Archive for the '生活旅人' Category

世界建筑大师 商住作品岛国惊艳

岛国许多设计前卫的建筑物,出自世界建筑大师之手。不管商用或住宅,这些建筑为我国的城市景观注入鲜明的个性,也为访客带来无限惊喜。

新高等法院(左)与旧高等法院(现为国家美术馆)是两座风格迥异的建筑物。

在外闲逛,映入眼帘的皆是摩天大楼,这些建筑物看似天际的剪影,塑造一座城市的面貌。我常把城里的建筑物当作庞大的装置艺术品来欣赏,如同一场视觉飨宴,细细咀嚼。

岛国的市容这数十年因新建筑的冒起有莫大的变化。无论是商用或住宅,这些高楼大厦煞是耀眼,让我们看到建筑设计的无穷创意及灵活性。小小岛国竟然在有限的空间容得下诸多建筑物,丰富且多元;除了在城市规划方面游刃有余,也彰显我国对新奇的建筑设计极为包容。

新加坡从来就不缺设计前卫的建筑物,大部分出自世界名建筑师之手,为城市景观注入鲜明个性。在此姑且让我用前卫建筑来统称这些造型独特的建筑,因为只要论及前卫风格,便出现不同流派的名称,包括未来主义建筑(Futuristic Architecture)、现代主义建筑(Modern Architecture)、粗野主义建筑(Brutalist Architecture)等。

这里所介绍的建筑物横跨一个世纪,出类拔萃,独树一帜,不会随时间流逝而褪色,反而历久弥新,为人所津津乐道。

岛国前卫建筑先锋

中峇鲁住宅区的建筑元素包含航空和游轮的曲线结构。

岛国最早期的前卫建筑可追溯到中峇鲁住宅区的建设。建于1930年代,中峇鲁由当时的英殖民地政府所成立的新加坡改良信托局(Singapore Improvement Trust)规划,英籍建筑师负责设计。

当时英国的建筑风格较为保守,还停留在维多利亚式的古雅风格,比其他欧洲国家落后。这群海外来的年轻建筑师不愿仿效家乡的版图,便在中峇鲁的规划中不受束缚大展拳脚。

其建筑元素包含航空和游轮的曲线结构,俗称摩登流线型建筑风(Streamline Moderne),即1930年代大萧条下的产物。中峇鲁的建筑也因此多呈弧形或有曲线美感,一些住宅外观甚至有游轮上的圆形细节。

即便是近百年的历史建筑,依然充满格调。当年的前卫设计,或许成了现代人所谓的复古风。只需靠点想象力,就能摸索出机翼、游轮的轮廓,不失乐趣。

贝聿铭与华侨银行大厦

贝聿铭所设计的华侨银行大厦因建筑如计算机而俗称“计算机建筑”。

独立后的新加坡朝向一个现代化的都会迈进,经济与贸易起飞,吸引许多海外投资商。这也间接带动了建筑的发展,最显著的是商业区的金融大厦,一栋又一栋的摩天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遮拦天空。

伫立于新加坡河畔的华侨银行大厦(华厦,OCBC Centre)可谓本地金融界的建筑始祖,由于外形看似计算机,因此俗称“计算机建筑”,和银行的形象相吻合。

华侨银行大厦于1976年启用,当年属驳船码头一带最高的建筑物,同时拥有速度最快的电梯,由一代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据报道,贝聿铭原本是为了崇侨银行大厦的设计方案前来新加坡。然而,在他完成设计图后,崇侨银行陷入财务危机,原定的计划就此泡汤。

正当他要放弃本地的合作项目时,华侨银行邀他接手大厦的设计案子。该项目的草图已在进行中,但不达标而临时得更换建筑师。华侨银行时任主席陈振传给予贝聿铭的指示是,要有石头般坚实的建筑物。

于是一栋由花岗石构筑的大厦平地而起,取代了银行之前富具东方韵味的六层楼老建筑。华侨银行大厦的崛起意味银行从传统迈向国际化,巩固它在金融领域的地位。

贝聿铭说他为崇侨银行的设计在新加坡逗留数月,应该接点案子以确保设在美国的建筑事务所能维持生计。他也坦言,若当时美国那边有设计邀约,或许会婉拒华侨银行的建筑项目。

大师的建筑魅力

新门广场立面的切换如刀片锐利直冲云霄,具有视觉冲击力。

一切的安排可谓冥冥之中,贝聿铭因此和新加坡结下不解之缘。继华侨银行大厦之后,建筑大师于1986年完成来福士城(Raffles City)和1991年的新门广场(The Gateway)。

这两栋标志性建筑展现了贝聿铭的独特风格及建筑魅力,不仅线条简约,干净利落,且过了数十载,依然前卫十足,经得起时间考验。

每次路过美芝路一带,总忍不住抬头仰望新门广场。才走几步,建筑的立面跟着切换,薄如刀片锐利地直冲云霄,具有视觉冲击力,凸显贝聿铭的建筑智慧。

来福士城则结合酒店、会议中心、购物商场和办公楼,提升了岛国的国际形象。记得开幕时轰轰烈烈,国人都蜂拥而至去体验现代大楼的壮观。那时我正在求学,看到兴起的摩天高楼,有股正能量,很憧憬未来。虽然大师于2019年与世长辞,庆幸他在这里留下了三件极具影响力的建筑让我们缅怀。

最高法院的飞碟建筑

博览地铁站的飞碟和贝壳形状非常前卫,出自建筑师福特斯之手。

无可否认,我国稳健的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政策是吸引海外知名建筑师的主要因素之一。这些“明星建筑师”包括英国的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其建筑设计事务所Foster + Design目前在本地有三件非常显赫的作品。

2006年落成的新加坡最高法院乃福斯特的杰作,当时因法院上诉庭的奇异飞碟形状而受议论,褒贬不一。有人觉得设计过于前卫,不太符合法院庄严肃穆的形象,喜欢的人则欣赏建筑师的大胆创新,与旧最高法院的典雅建筑有迥异的风貌。

走笔至此,想起数年前的一件趣事。当时和朋友们在中央图书馆外的餐馆喝茶闲聊,有名外籍游客来问路,说是要去看福斯特的建筑。正当我们听得一头雾水时,我才想起最高法院的飞碟建筑,于是为他指引方向,游客之后兴奋地朝目标走去。

这让我意识到“明星建筑师”的效应,建筑亦能为城市增添光环,让观者去揣摩这些建筑物存在的意义。

福斯特的圆形风格

新加坡拥有全世界首个水上苹果专卖店。

福斯特的另一佳作是2001年启用的博览地铁站,同样有个飞碟结构,与最高法院异曲同工,延续大师一贯的前卫、超现实风格。飞碟旁的贝壳形状则几乎覆盖整个地铁站。两个简约大气的不锈钢物体其实有反光作用,能够降温,减少能源消耗,以可持续发展为主要考量。

很显然,这个前卫建筑物设在博览地铁站是要向来自全球的参展商展示岛国具有前瞻性的魄力。遗憾的是,目前因冠病疫情,博览中心一片冷清,希望当疫情好转,展销会又能复办时,海内外与会者能够一览福斯特的杰作。

福斯特似乎对圆形情有独钟,他在岛国的最新建筑项目是设在滨海湾金沙的苹果专卖店。于去年启用,这个浮出水面的半球体建筑耀眼夺目,建筑师的前卫风格和苹果的革命性设计是天衣无缝的绝配。

巨大透明穹顶设计以百余片玻璃筑成,能有效阻挡阳光。

要全面感受这栋建筑之美,建议从商城的水底通道进入苹果店,再随扶梯冉冉上升到达半球体内部,透过落地玻璃收获360度全景,有如科幻片里的超现实体验。它采用巨大透明穹顶设计,以114片玻璃筑成,每片遮阳板能有效阻挡阳光,并在夜晚营造灯光效果,让许多建筑迷啧啧称奇。

萨夫迪的空中楼阁

晴宇公寓的壮丽风采犹如置身星球大战的场景。

另一位在岛国留下印记的重量级建筑大师即加拿大以色列裔的摩西·萨夫迪(Moshe Safdie)。滨海湾金沙酒店和星耀樟宜皆是他光芒四射的作品,备受全球瞩目。萨夫迪的建筑掷地有声,颇有架势,甚至含有科幻影片未来世界的格局。

萨夫迪除了擅长建造霸级项目,他的另一强项是公寓住宅。上世纪60年代,他所设计的Habitat 67(栖息地67)就奠定了他前卫风格的地位。这个位于加拿大魁北克的建筑是为1967年世界博览会所设计,如乐高积木般搭建,至今仍为该省地标。

岛国碧山的公寓晴宇(Sky Habitat)是萨夫迪2015年的得意之作,创造三维立体外形,具有前卫设计的视觉震撼。楼高38层,由三个空中花园连接两栋大楼,阶梯般的形体乍看之下如金字塔,成了碧山一带的地标性建筑。

那天为了拍摄晴宇,步出碧山地铁站走几分钟便能一睹这栋空中楼阁的壮丽风采。晴空万里下仰头欣赏,犹如置身星际大战场景,不禁对建筑大师的想象力及前瞻性肃然起敬。

其他前卫建筑

新门广场与双景坊建于不同年份,却同样蕴含前卫建筑风格。

除了这几位海外“明星建筑师”,前来参与岛国建筑设计项目的还有奥雷·舍人(Ole Scheeren)的翠城新景(The Interlace)公寓,以及造型如蜂巢的商业大楼双景坊(Duo)。两栋建筑风格独树一帜,翠城新景的不规则积木结构从各角度看皆有不同的视觉效果。双景坊所伫立的位置优越,为武吉士一带构筑别样风景线。

另一位建筑大师汤姆士·赫斯维克(Thomas Heatherwick)也不容忽视,他为南洋理工大学所设计的外形看似“点心笼”的The Hive,令人刮目,为大学城增添亮点,开放式学习空间让师生有更多互动。

前卫建筑经常超乎我们的想象,把许多不可能变成可能。无可厚非,这些外来建筑师为新加坡注入“前卫”个性,也教会我们如何把思维及眼光放远,敞开胸怀接纳新事物。

高等法院的飞碟形状和来福士城的高楼皆属前卫建筑,营造一幅超现实的景观。

本地建筑师的前卫建筑

新加坡建筑师也有不少设计前卫的作品。建于1973年的黄金坊由Design Partnership(现为缔博建筑师事务所DP Architects)设计,庞大的综合体项目当年是本地建筑设计的一项突破。市区重建局最近宣布将研究如何保存像黄金坊这类70年代的现代主义风格建筑。

此外,WOHA建筑事务所也交出亮眼成绩;新加坡艺术学院、皮克林宾乐雅酒店(Parkroyal on Pickering)皆融入绿色元素,营造空中花园,蕴含建筑美学,让前卫建筑有另一番注解。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
6/5/2021

过桥温史 恍如昨日

小小岛国,单是市政区就有十多座百年老桥,每座桥与新加坡的历史密不可分。

沿着3.2公里的新加坡河走,就能体验桥的万种风情。每跨越一座桥即穿越一段历史,桥的前世今生耐人寻味。

安德逊桥的拱门设计非常典雅,包含装饰元素,属新古典主义风格。

小小岛国,单是市政区就有十多座百年老桥,每座桥与新加坡的历史密不可分。

沿着3.2公里的新加坡河走,就能体验桥的万种风情。每跨越一座桥即穿越一段历史,桥的前世今生耐人寻味。

照片中依稀可看到桥梁的结构,还有河畔的老店屋,那是位于克拉码头(Clarke Quay)的李德桥(Read Bridge)。桥,不仅方便人们从此岸到彼岸,亦有维系情感的功能。

蕞尔岛国,桥何其多。单是市政区至少就有十多座百年以上的老桥,每座桥皆有自己的一段身世,与新加坡的历史密不可分。桥的建设和整个地理环境有关联,有水便有桥;从小溪到河流,贯穿整个城市,流向新加坡河,再投奔大海。一座一座的桥梁依水而建,勾勒城市的轮廓。

我常觉得桥梁的建设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结合了工程技术、建筑理论及设计美学,除了实际用途,也影响一个地方的市容。世界名桥如伦敦大桥、旧金山的金门大桥和中国港珠澳大桥皆是好例子。桥,也因时代和科技的发展,一直在演变,甚至超越想象。

岛国市政区的桥梁距离甚近,用数小时沿着3.2公里的新加坡河行走,能够体验桥的万种风情。每跨越一道桥即穿越一段历史,桥的前世今生耐人寻味。

最具艺术特色:阿卡夫桥

形状如舢舨船的阿卡夫桥看似斑斓艺术品。

要认识岛国的历史桥梁,我经常会从罗拔申码头(Robertson Quay)开始,这里有座色彩斑澜的桥,格外亮眼。名为阿卡夫桥(Alkaff Bridge),由于桥身五彩缤纷,俗称“艺术桥”。

阿卡夫桥于1999年使用,连接合乐路(Havelock Rd)和罗拨申码头。菲律宾艺术家帕西塔·阿巴德(Pacita Abad)2004年为这座形状如一艘舢舨的行人桥披上彩衣,可谓新加坡唯一的彩桥。

阿巴德当年是新加坡泰勒版画院的驻馆艺术家,她突发奇想,希望将原本单调的阿卡夫桥注入生气,于是开始了艺术桥的计划。画家延续她一贯带有正能量的绘画风格,以鲜艳的色调和大小圈圈点缀桥身。据悉,艺术桥的圈圈多达2350个。

阿卡夫桥也称艺术桥,桥身的圈圈多达2350个。

由于富具美感,艺术桥成了许多人前来打卡的地方,并且带动了罗拨申码头一带的滨海悠闲生活。每次经过皆能感染这座桥的独特魅力,从任何角度看,它都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桥也是阿巴德送给新加坡的一份礼物,虽然她在完成此项目后不久离世,这座桥一直是菲律宾和新加坡友好关系的象征。

最受忽略:渥桥

渥桥有火车轨道常见的桁架,相信当年是为火车而建设。

从罗拨申码头走向克拉码头,大约10分钟路程便抵达渥桥(Ord Bridge)。桥身仅百米左右,铁架结构牢固,交叉的铁架呈几何图,颇具工业复古韵味。

或许是位于克拉码头边缘,人流量不密集,渥桥似乎常被人们所忽略,我也是近日才发掘它的存在。该桥建于1886年,以殖民地政府第一任总督渥德(Harry St George Ord)爵士命名,当时是代替一座名为ABC Bridge的行人桥。

渥桥交叉的铁架呈几何图,颇具工业复古韵味。

根据资料,从桥的结构和宽度来预测,当初应该是为火车而建设,难怪桥的设计有火车轨道上常见的桁(héng)架;一度只供车辆行驶,如今改为连接克拉码头两岸的行人桥。

有趣的是,渥桥早期称为Toddy Bridge,原因是附近一带售卖一款椰子酿酒Toddy,因廉价受平民青睐,不少人常聚集在桥头饮酒,醉了便躺在桥边,车辆都必须小心驾驶。

最接地气:李德桥

李德桥曾是苦力聚集听讲古人说故事的地方。

距离渥桥约200米的李德桥(Read Bridge)于1889年落成,以著名商人威廉亨利李德(William Henry Read)命名。该桥取代原有简陋的桥梁,让驳船可穿过桥底。如今该桥方便行人从克拉码头徒步到对岸的马真路(Merchant Rd)。

说起李德桥绝不能不提周围环境的变迁。在克拉码头还未发展成目前的休闲与餐饮场所之前,该区是潮州人的聚集地,以“新巴刹”著称。犹记得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清晨,我为平面设计学的摄影作业来此拍摄一名做纯手工鱼丸的潮州摊贩,印象深刻。

李德桥曾是苦力辛劳一天后,聚集桥头听讲古人说故事的地方,我认为这是一座很接地气,也很怀旧的老桥。今天的李德桥仍然熙熙攘攘,冠病疫情期间,部分桥梁关闭,只剩两侧开放给路人行走。

身世最“复杂”:埃尔金桥

埃尔金桥结构宛似竖琴 ,早期称为爱琴桥,优雅且诗意。

沿着新加坡河再往前走,途经埃尔金桥(Elgin Bridge),桥的建设是为了连接“大坡”桥南路和“小坡”桥北路。今天所看到的是于1929年落成的桥梁,更早以前是木桥。

其实这座桥身世“复杂”,之前称为比森门桥(Presentment Bridge)建于1822年,是横跨新加坡河的第一座桥梁。由于是木制桥,容易损坏,后来重建成铁桥,并以英国驻印度大总督埃尔金伯爵(Lord James Bruce Elgin)命名。然而,到了1927年,桥梁已无法应付日渐繁忙的交通,于1929年重建成混凝土桥。后来才加建两旁的人行道,是岛国重建最多次的桥梁。

埃尔金桥也因名字而引起争议,因为埃尔金伯爵曾率领大军于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侵略中国,下令英法联军洗劫和焚毁圆明园,恶名昭彰。两年前就有读者投函报章建议改名。

埃尔金桥保留了典雅的灯柱和镶嵌桥身的狮子与棕榈纹章。

埃尔金桥的结构宛似竖琴,早期称为爱琴桥,优雅且诗意。值得一提的是,桥的典雅灯柱和镶嵌在桥身的狮子与棕榈纹章保留至今,由意大利著名雕塑家鲁特夫·诺里(Rudolfo Nolli)设计。诺里的杰作遍布狮城,包括前新加坡高等法院和旧丹戎巴葛火车站。

最有架势:加文纳桥

加文纳桥是全世界最后一座以改良式斜拉桥设计建成且未被改建的桥梁,颇有架势。

继续沿河前行就到加文纳桥(Cavenagh Bridge)。建于1867年,两年后落成,以英国东印度公司治下的海峡殖民地最后一任总督加文纳(William Orfeur Cavenagh)命名,该桥即岛国历史最悠久的桥梁。不仅如此,它也是全世界最后一座以改良式斜拉桥(cable-stayed bridge)设计建成且未被改建的桥梁,颇有架势。

加文纳桥的铸铁构造当年由苏格兰格拉斯哥的工程公司P&W MacLellan负责。2019年,国家文物局将横跨新加坡河的加文纳桥、安德逊桥和埃尔金桥列为国家古迹而在该桥举行了一场仪式,为此专程邀请工程公司创办人的玄孙(第四代孙)加文·麦克莱伦(Gavin MacLellan)飞来新加坡参与。

加文纳桥当年由苏格兰格拉斯哥的工程公司P&W MacLellan负责。

麦克莱伦当时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有机会见证高祖父150年前的工程被列为古迹深感荣幸,同时这座桥梁能保存这么长时间仍受到尊重,格外骄傲。身为机械工程师的他观察到,当年使用的铁材防腐蚀性高,并和本地工程师就设立检测系统一起讨论。

读了这段访谈后,似乎看到加文纳的前世、今生与未来。如何让一座老桥延续生命,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最具美感:安德逊桥

安德逊桥当年为了舒缓周围日益繁忙的交通而建造。

离加文纳桥几步之遥的安德逊桥(Anderson Bridge)当年为了疏导周围日益繁忙的交通而建造。1910年启用,桥梁以当年的殖民地总监安德逊爵士(John Anderson)命名。

在岛国所有的老桥当中,我认为安德逊桥最具建筑美感,尤其是拱门设计非常典雅,包含装饰元素,属新古典主义风格(Neoclassical)。每当巴士驶向市政区越过此桥时,不禁被它的雄伟折服,舍不得合眼。

然而,安德逊桥有一段哀伤的过往。二战期间,日军将犯人的头颅吊挂桥身以恐吓平民,场面血腥。所幸战后太平盛世的日子里,安德逊桥继续扮演连接红灯码头和皇后坊的角色。

安德逊桥的人行道非常宽敞,适合步行和骑脚踏车。

设于桥中央的人行道非常宽敞,适合步行和骑脚踏车,尤其是傍晚斜阳照射下,欣赏桥梁之美和市区景物,心旷神怡。

设计最前卫:螺旋桥

螺旋桥以人体基因脱氧核糖核酸(DNA)为灵感,设计前卫。

走遍数座历史桥梁,应该是时候换个风景线。从安德逊桥步行到滨海艺术中心,再往浮动舞台方向走,即见设计前卫的螺旋桥(Helix Bridge)。

螺旋桥于2010年启用,长280米,一路通往滨海湾金沙。和岛国历史最悠久的加文纳桥相隔141年;桥之演变如此巨大,显示造桥工程的不断求新和勇于突破。

螺旋桥的灵感取自人体基因脱氧核糖核酸(DNA),由两条主钢索朝相反方向环绕而成,寓意生命、延续、更新和成长。螺旋桥由澳大利亚建筑事务所Cox、工程师事务所Arup和新加坡的Architects 61集体打造,并于2010年的世界建筑节(World Architecture Festival)获得最佳交通建筑殊荣。

那天夜晚来此拍照,桥身亮起点点蓝灯,遥望商业区高楼大厦,煞是好看。虽然已是晚上9点,桥上来往行人不断,不少是夜间跑步者。穿梭螺旋桥,方能感受岛国的繁华,深感骄傲。

邻里桥之特色

黄埔区因河流而划分,桥连接新旧组屋区。

国家公园局近年极力在邻里打造公园连道,诸多沿着河流和大沟渠而设的连道保留周边的自然生态之余,也建造桥梁方便居民使用。

靠近文庆地铁站的黄埔区因河流出现不少桥梁,每座约50米长。实实在在的桥梁谈不上美观,回归桥的最基本用途。不久前因为工作每周往返该区数天,我从陶纳路(Towner Rd)越桥到对面的圣乔治路(St George’s Rd),新旧组屋区两相望,相当有特色。

走在女皇弄的行人桥如沐浴在大自然的美景中。

回到女皇弄(Queen’s Close)住家,有一道跨越大沟渠的桥梁,连接美岭街(Mei Ling St),方便居民往返湿巴杀和小贩中心。由于组屋设于山丘上,桥的设计独特,Z字形的结构依斜坡而建,某些角度和树木一样高,犹如小型版的亚历山大丛林步道。绿荫环抱下,心情格外舒畅。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
1/4/2021

勿拉士峇沙·武吉士 漫游岛国艺术区

由于含有丰富的历史底蕴及文化气息,政府将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打造成富有艺术氛围的街区。这个街区看点颇多,通过几所艺术中心和一些老建筑,一起认识街区的历史与人文风情。

勿拉士峇沙区老建筑和老树林立,翻新中的新加坡美术馆的前身为圣约瑟书院,临时围栏板采用本地艺术家的作品。

因为热衷文化艺术,所以经常流连勿拉士峇沙区。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逢周六中午下了班后都会从乌节路的办公室步行到勿拉士峇沙区,钻进新加坡美术馆看画展、在百胜楼“书城”泡书店、去中央图书馆借阅书籍、也常到电力站掌握最新的艺术动向。

很多时候仅是穿街走巷,端详城里的老建筑及老树,沉浸在该区的艺术氛围是忙碌一周后,补充能量的时刻,走走看看亦很疗愈。

其实更早些我已是勿拉士峇沙区的常客。念中学时不时跑到书城追听新谣,在峇哈鲁丁职专修设计的三年里,也常“下坡”到海峡和画友两家美术用品专卖店添购材料。

时至今日,我仍然会到这里走动,吸取艺术养分。若一段时间不去的话,还会挂念着呢,改不掉的习惯。

新加坡艺学与龙都大酒店遥遥相望,新旧交替,构筑艺术区的多元性。

这些年目睹了该区的变化。新加坡艺术学院、南洋艺术学院、拉萨艺术学院三足鼎立,形成艺术学府铁三角;设计中心的落成、独立画廊的崛起。无论怎么变,勿拉士峇沙总离不开艺术。

由于含有丰富的历史底蕴及文化气息,政府将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区划分为新加坡的艺术兼文化遗产地带 (Bras Basah.Bugis Arts and Heritage Precinct),打造成富有艺术氛围的街区。

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区幅员甚广,每走几步就一个景点,若要渗透也要耗上一两天的时间。建议可以先挑一些对号入座的场所,从而感受这一带的脉搏。

明古连街提倡少用车

新加坡艺学的师生们在阶梯上写生,艺术的幼苗正茁壮成长。

我喜欢从新加坡艺术学院为起点,也就是勿拉士峇沙路及布连拾街 (Prinsep Street) 交界处。这里属乌节路的尾端,购物街的喧嚣在此散开,氛围有所不同。建于2001年的新加坡艺术学院建筑魁梧,有架势;偶尔看到师生们在阶梯上写生,感受到艺术的幼苗正在茁壮成长,颇为欣慰。

越过马路即龙都大酒店 (Hotel Rendezvous),再走一小段路是明古连街 (Bencoolen Street) 交界处。过去几年因地铁市区线施工而造成部分道路关闭,工程吵杂,尘土飞杨,甚少涉足。

明古连街有宽敞的人行道和脚车专用道,提倡减少用车的生活方式。

2017年明古连地铁站启用后,陆路交通管理局将这条道路改造为更宽敞的人行道和脚车专用道,提倡减少用车的生活方式,以打造一个利于步行、骑车和使用公共交通的共用空间。

明古连地铁站外的圆形隧道通风器漆上色彩,宛如一件装置艺术品。

有意思的是,地铁站外的两个巨大圆形隧道通风器配合艺术区漆上色彩,如装置艺术品展示在路人眼前,相当醒目。

南艺周边的艺术氛围

南艺外的街道有学生和校友们的艺术创作,如逗趣的动物雕塑。

明古连街除了左右几家酒店和服务公寓,还有一所回教堂,其地标应属南洋艺术学院。我常觉得南艺的建筑外观虽不及艺术学院和拉萨尔的突出,甚至显得过于单调,但它胜于定期举办的艺术展览皆颇具水准和诚意。

印象最深刻的是已故日本设计大师柳宗理 (Sori Yanagi) 的作品回顾展,让我认识这位二战后崛起的工业设计师,他的设计理念充满哲学性,获益匪浅。

供路人歇息的装置艺术木凳兼具视觉美感和实际用途。

南艺校舍外的街道也有学生和校友们的艺术创作,如逗趣的动物雕塑、供路人歇息的装置艺术木凳等,赏心悦目,为这个艺术区加分。沿着街道边欣赏边行走,怡然自得。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南艺对面有两栋修复完好的站前老建筑,现为高档家私公司SPACE 的办事处及展示厅。其中82号在1950年代曾是一家旅店,这几栋南洋风建筑于2012年获市区重建局颁发的旧建筑修复工程奖项,让我们透视该区的旧面貌。

明古连街的南洋老建筑和现代家具展示厅夜晚格外显眼,灯火璀璨,相映成趣。

最近乘搭巴士路过,发掘其建筑在晚间亮起灯来神气十足,格调高雅。在灯光的照射下,衬托一些白天可能会忽略的建筑细节,加上夹在两栋旧建筑是落地玻璃窗的展示厅,灯火璀璨,一旧一新,相映成趣。

明古连街白天黑夜面貌迥异,皆有特色,无疑是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艺术区内,颇具魅力的一条街。

拉萨尔艺校的“深山峡谷”

拉萨尔艺院的倾斜建筑采用地质学为设计灵感,营造“深山峡谷”的景象。

离南艺不远的拉萨尔艺术学院则展现不同的风景线。坐落于实利基路尾端的学院本身如一件庞大的艺术品,高耸的黑色铝板外观看似一栋庄严的堡垒,其实内有乾坤。六栋相连的倾斜建筑采用地质学为设计灵感,营造“深山峡谷”的景象,充满视觉冲击。

尤其喜欢建筑使用落地玻璃窗,不仅引进大量自然光线,让艺术学院更加明亮透彻,也能一窥师生上课的情景,有互动性。如此不规则、开放式的结构也是对艺术的包容。拉萨尔艺术学院从简陋的蒙巴登路旧校园发展成今天具规模的艺校,反映我国对艺术教育的重视。由本地的雅思柏设计事务所 (RSP Architects) 操刀,其校舍自2002年落成,因杰出的建筑设计而频频获颁全球的各大建筑奖项。

数年前中国朋友初次来新游玩时,就要求我带她到拉萨尔艺术学院参观。该学院扬名海外,友人慕名而来,对其建筑啧啧称奇,甚至萌生在这里进修绘画课程的念头呢。

除了三所艺术学院,还有诸多独立艺术中心遍布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区,包括实利基艺术中心、Objectifs摄影与影像中心、Deck集装箱摄影中心等。

艺术并不高不可攀,漫游该区,让自己贴近艺术,或让艺术贴近生活,总有所领会。由于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区的看点颇多,在此精挑几所艺术中心,并且通过一些老建筑认识这一带的文史,感受艺术区的人文风情。

漏网之鱼:实利基艺术中心

实利基艺术中心的狭长椭圆结构在本地属罕见,一扇扇彩窗让建筑精神抖擞。

或许是坐落艺术区边缘的缘故,我总觉得实利基艺术中心 (Selegie Arts Centre) 经常被艺术爱好者忽略,成了漏网之鱼。这栋建筑相当显赫,狭长椭圆结构在本地属罕见,一扇扇彩窗让建筑精神抖擞,并为该区注入色彩。

目前为新加坡摄影学会之会所,实利基艺术中心除了提供摄影技术的学习平台,三楼的陆运涛展览厅也常有摄影展。之前具规模的越战摄影展就发人深省,定格镜头内的战火触目惊心,硝烟四起的残酷画面令看者心情沉重,展览现场气氛凝重。

关于实利基艺术中心的建筑背景着墨不多,根据一些档案照片,该建筑在80年代就已存在。艺术中心不设电梯,每次来看展览必须费点力气爬上窄楼梯,别有一番体会。实利基一带一直是印族同胞的活动地带,周围不少旧楼因城市发展而拆除。物换星移,这栋建筑所幸保留下来,经过粉刷有了今天的面貌。

老教堂新使命:摄影中心展厅

密驼路老教堂目前改造为摄影与影像展览场地。

靠近香火鼎盛的观音堂,就在密驼路 (Middle Road) 的交界处伫立一所历史悠久的教堂,有欧陆村庄小教堂的况味。建于1870至1875年之间,密驼路教堂(Middle Road Church)当年由一位英军查尔斯·菲利普 (Charles Phillips) 所设立,即本地第一所海峡华人教堂,一度是美以美女子学校的校舍。

该建筑上世纪80年代曾用做修车厂,1995年至2014年发展为雕塑广场,为本地的立体艺术家提供一个展示成品的场地。那时我也经常来此浏览,雕塑艺术抽象富想象力,精彩之处在于从各角度欣赏意境有别,从中吸取不同的艺术精华。

雕塑广场的鲜明形象深入人心,很多人至今仍如此熟口称呼,它的离场令人深感遗憾。岛国的雕塑艺术工作者少了一个可以挥洒创意的空间。老教堂目前由独立摄影与影像中心Objectifs进驻,延续了视觉艺术展览场地之使命。

老教堂的拱形天花板和展览品相互衬托,丰富看展体验。

数周前来此参观新加坡艺术周的视觉艺术展,目睹本地年轻艺术家的创意;年前也在这里参观了本地摄影师沙颖的牛车水摄影展,感觉皆好。

展览场地面积不大,看展一般半小时以内,不费时不费神,恰到好处。我也会趁机留意教堂的内部结构,如拱形天花板,这些建筑特色和展览品相互衬托,丰富整体的看展体验。

城市的软实力:国家设计中心

国家设计中心的前身是超过120年历史的圣安东尼修道院。

除了发展为艺术区,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也划为创意区。我国2005年获得联合国科教文组织赋予设计创意之都 (UNESCO Creative City of Design) 地位,国家设计中心 (National Design Centre) 的落成正合时宜。

设计无所不在,从包装、服饰到建筑,甚至是城市规划,环环相扣。创意设计可谓国家的软实力,塑造出一座城市的个性。设计中心在这方面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通过展览和相关活动将新加坡的优良设计推上一层楼,和其他国家接轨。

国家设计中心空间宽敞、自然光明净,也添加现代新元素。

设计中心地理位置优越,处于艺术区中央,毗邻中央图书馆,前身是一所超过120年历史的圣安东尼修道院 (St Anthony’s Convent) 。这座洁白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空间宽敞、自然光明净,修复过程中添加现代新元素,同时保留了建筑内部带有宗教色彩的浮雕。

设计中心也是每年三月份举行的新加坡设计周之主要活动场地。去年因疫情无奈停办,所幸近期陆续有设计展,提升国人对好设计的鉴赏能力。我从事平面设计师20余年,即使两年前毅然转行,依然关注本地的设计动向,时不时会到设计中心看展,不让自己脱节。

国家设计中心的建筑内部保留了带有宗教色彩的浮雕。

勿拉士峇沙区简史

勿拉士峇沙源自马来语 “Beras Basah”,意指“湿米” 。据说在新加坡开埠初期,通过勿拉士峇沙河(现为史丹福水道)用船运米的马来人会把被海水打湿的米摊摆放在河边晒干,因此得名 “湿米街”,后来才易名为Bras Basah。相邻的武吉士街 (Bugis Street) 则因为印度尼西亚的武吉士海员曾与本地商人开拓贸易而得名。

早在19世纪,勿拉士峇沙和武吉士区已是一个文化大熔炉,汇聚了不同族群,华巫印和欧亚人以外,还包括犹太人和亚美尼亚人,多元背景带动这一带的贸易和休闲活动,生机勃勃。各族群在该区建设宗教场所,许多庙宇和教堂今天仍伫立着,古色古香,象征新加坡社会的和谐与包容。

位于史丹福路的新加坡管理大学的旧址曾经是一所监狱,建于1833年,囚犯来自英国殖民地地区,贡献相当显著,负责建造道路,以及一些地标建筑如总统府及圣安德烈教堂。

除此之外,该区以往有多所学府,公教、圣尼格拉、圣约瑟书院、圣安东尼… 可以想象当时莘莘学子上下课的热闹景象。虽然这些学府早已搬迁,仍弥漫书香气息;保留下来的旧校舍皆另有用处,发展为这一带的重要地标。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
25/2/2021

岛国的后巷之春

后巷,是认识岛国历史的地方。早期的新加坡后巷有很实际的用途,但形象也很负面。许多不正当的事都在后巷上演,无疑是罪案的温床。随着岛国的发展,后巷刷新面貌,展现建筑、艺术与庶民生活之美。

格南画廊的壁画异常亮眼,斑斓色彩为后巷增添朝气。

后巷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当太阳如镁光灯把建筑物的正面照得容光焕发时,背面的后巷却黯然失色,沾不上一点光彩。
后巷在早期的新加坡有很实际的用途。当时的卫生设施简陋,排水系统不佳,住户一般采用桶子解决“大号”,然后摆放在后巷的洞口或后门外,深夜由挑粪人前来收集,俗称“夜来香”。由此可见,后巷确实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而且还臭气熏天,令人却步。

儿时对后巷的印象也很负面,狐群狗党,光天化日下,许多殴斗事件、抢劫和非法交易都发生在幽静的后巷里。因为避开执法人员的视线,所有不正当的事皆可能在这里上演,无疑是罪案的温床,避而远之。

随着新加坡从第三国家跃升为第一国家,各方面的设施大有改善,美化环境人人有责,后巷也不例外。经过一番整顿及洗刷,绝大部分的后巷已“重见天日”,是个明净、整洁的地方。

后巷看建筑

白沙浮老屋的旋螺梯漆上彩色,充满韵律的结构引人瞩目。

走入后巷,我通常会先留意建筑细节及特色。欣赏一座建筑除了看门面,倘若绕个圈探背面,总能看出一些心得。旋螺梯常见于南洋建筑的背面,充满韵律的结构其实有火患逃生用途,今天看来颇具视觉美感。据悉,旋螺梯早期也方便挑粪人上门提取摆放在后门的粪桶,当年和美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早在十多年前,白沙浮老屋的旋螺梯漆上彩色,柔和了钢骨水泥,引人瞩目。多年来频频出现在各别新加旅游指南,成为岛国街巷的代言。今天的白沙浮早已摆脱过往的妖气,干净整洁,路人们都把后巷当捷径走。那天来此游晃,有位老翁步履蹒跚地在后巷拾荒。城市光鲜的背后,仍有不少弱势者在隙缝中求生存,巷内散发庶民气息。

中峇鲁的地势起伏,除了旋螺梯,后巷还设有方角型的阶梯。

除了这些,我也喜欢中峇鲁的后巷,主要是这里的建筑有别于城里其他区域,百看不厌。建于上世纪30年代的住宅,一般仅三、四层楼,结合包浩斯(Bauhaus)与装饰艺术(Art Deco)的建筑美学。

中峇鲁住宅区由英国殖民地时期的建筑师操刀,当时英国的建筑风较为保守,这群海派来的年轻建筑师不愿依样画葫芦,在中峇鲁的规划中不受束缚大展拳脚。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建筑物在当时相当前卫,带有航空和游轮的曲线结构,属于摩登流线型建筑风(Streamline Moderne)

此建筑风是装饰艺术建筑的晚期派系,这些元素同时延伸到建筑的后方,因此除了旋螺梯,在中峇鲁的后巷还设有方角型的梯阶,构筑几何图型,干净利落,委实别致。

中峇鲁的地势起伏,我是近日路过才察觉。从永锡街 (Yong Siak Street) 走向源全街 (Guan Chuan Street),上下错落有致,随斜坡行走不缺趣味。隔街的几条后巷明净易行,看老房子看后门亦是情趣。这么一走也需花上好几分钟,直通大马路后,仿佛已穿梭半个中峇鲁。

茂源台的后巷呈弧形,相当独特,颠覆一般后巷的笔直固定印象。

另外,该区的茂源台 (Moh Guan Terrace) 建筑结构含弧度,依地图犹如马蹄形状;因此其后巷呈弧形,颠覆了一般后巷的笔直固定印象。居民们皆喜爱在后巷种植盆栽添绿意,而茂源台第78座住屋底层还保留了岛国首个住宅区内的大型民用防空壕。

劳明达街一带的后巷有不同结构的旋螺梯,外墙斑驳流露岁月的痕迹。
之字形曲线的楼梯为后巷呈现别样的建筑风情。

若想多看旋螺梯,不妨到劳明达街一带,美智路 (Beatty Road) 的后巷就有结构迥异的旋螺梯,外墙斑驳流露岁月的痕迹。这里还有比较细致的楼梯,形状如之字形曲线,呈现别样的建筑风情。

厦门街后巷的老井

厦门街的后巷保留了一口百年老井。

后巷也是认识岛国历史的地方。在安详山的山脚下,即厦门街 (Amoy Street) 的后巷,保留了一口老井,稍不留神很容易忽视。老井有百余年历史,宛如出土文物,和牛车水渊源颇深,可以追溯先辈们当年清苦的生活情况。

19世纪初,许多贸易商把船只停泊在直落亚逸盆地沿岸,然后到安详山的一口水井取水。他们用牛车把水运到直落亚逸与卡达亚逸(马来文Kreta Ayer “水车”之意)一带,因此卡达亚逸也称为“牛车水”。

直落亚逸一带的山丘没有流溪,居民必须掘井汲水。当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新加坡市区共有4000口井。由于多数靠近阴沟,受到污水的感染,造成诸多牛车水居民患病,最终都封闭了。

安详山下的这口井被时间腐蚀长满青苔。井内有水迹,却不能使用。由于有水分的滋润,野植物滋长茂盛,属岛国少数仅存的水井。

小餐馆隐藏巷子内,食饕尝美食需费心思寻找一番。

有趣的是,离老井不远的分岔巷子内,隐藏一家日式料理餐馆。狭窄的入口非常隐蔽,食饕尝美食需费心思寻找一番。想起城里一些特色餐馆和小酒吧也将入口设在后巷,甚为低调,成了用餐体验的一环,以“酒香不怕巷子深”来形容不为过。

甘榜格南的露天画廊

以在地文化为题材,格南画廊的壁画和毗邻的苏丹回教堂相呼应。

甘榜格南的后巷颇有看头。这,多少和该区的文化背景有密切关系。甘榜格南在保留马来传统文化和蜕变成潮区取得良好的平衡,街头巷尾看点多,可圈可点。来此可以喝到很亲民的一元几角的拉茶,也有六、七元一杯的精品咖啡,迎合不同消费群的口味。

而哈芝巷巷尾赫赫有名的大型埃及人物图像壁画多年来是游客体验新加坡街道的绝佳拍摄背景。疫情前,访客如织,自拍、群拍不落人后。这里的壁画比本地壁画家叶耀宗的古早味画作早了些,可谓本地巷子壁画的始祖。

放眼一望,甘榜格南这个含有历史底蕴的老区在建筑结构上展现的南洋式的两层楼排屋,一排店铺十来家,约两百米长,意味后巷有十足的发挥空间。本地创意兼策展事务所The Admin发起的格南画廊 (Gelam Gallery) 便利用此优势,自2019年起在临近苏丹回教堂的马士吉街 (Muscat Street),以后巷的墙壁当画布,汇集本地和区域的30多位艺术工作者发挥创意,挥洒自如,画作异常亮眼。

小餐馆隐藏巷子内,食饕尝美食需费心思寻找一番。

露天画廊横跨两条街,笔直的老店铺背对着背,后墙两侧的画作多元,目不暇接。涂鸦式的壁画以外,还有一些立体的装置艺术,有的甚至镶嵌在框子内,确实有画廊的氛围,不同的是,置身后巷,多了一份随性。

露天画廊内容煞是有趣,有的天马行空,创意不受束缚;有的接地气,把周边景色作为主题,甚至连路边的垃圾桶都不放过,融入画中。色彩斑斓的壁画无疑为甘榜格南增添生气与朝气。

后巷的商机

哈芝巷有咖啡店开了侧窗售卖茶水等饮料。

后巷也商机处处。在哈芝巷有咖啡店开了侧窗“顺便”售卖咖啡、茶水等饮料,为太阳底下的路人解渴。这家老字号咖啡店其实面向美芝路,虾面口碑佳,窗口正好对着后巷,业者于是看准壁缝中衍生的商机,小副业方便路人,省去拐弯进入咖啡店排队买茶水的累赘,不禁联想到英文一词“side business”。

对理发师陈文棋而言,后巷是个糊口的地方。陈文棋自1994年起在阿里哇街 (Aliwal Street) 的后巷摆摊经营理发生意,一晃27年,成了该区独特的风景线。

现年75岁的陈文棋曾在理发店打工,后来经人介绍选择在后巷谋生。据悉,阿里哇街在鼎盛期至少有六位街头理发师;然而,在岁月的轮替中,这群理发师不是退休就是离世,陈文棋可谓岛国唯一的后巷理发师。

陈文棋在阿里哇街的后巷经营理发生意27年,成了该区独特的景象。

到访的周日午后,陈文棋手艺熟练地为老顾客剪发和剃胡子,旁边还坐着一名顾客耐心等候。每周五天,他都会风雨不改带着理发工具箱来到后巷开档。

比起现代化的发廊,后巷理发摊没有舒适的冷气,也没有先进的理发器材。陈文棋属于老派理发师,修一次发至少十来分钟,若包括剃胡和修鼻毛就更长了,慢工出细货,急不来。因此在相对幽静的后巷剪发倒有几份闲情逸致,时间放缓了。

陈文棋见证了后巷从杂乱到整洁的蜕变,话不多的他坦言一个人在巷弄开档较为自由,不过必须看老天爷的脸色。虽然搭起遮棚遮风避雨,一旦遇上坏天气,顾客足不出户,生意难免大受影响。即使天不作美,陈文棋手中的剃刀不曾怠慢,在修修剪剪中,为顾客理清烦恼丝,后巷的日子过得格外清闲。

小印度的艺术漫步

小印度的后巷配合建筑的高度,接地气的画上雄赳赳的孔雀图像。

于2015年推出的“艺术漫步-小印度”(ARTWALK Little India)通过艺术活动拉近了该区与群众的距离,尤其是隐藏在巷弄的大型壁画予人一个穿街走巷的最佳理由,边欣赏边沉浸在小印度浓郁的异族风味中。

小印度的两层楼老店屋在建筑结构上尚高,墙壁面积也因此更宽敞,这一带的壁画所展现的又是另一种风貌。柏利利奥巷 (Belilios Lane) 的后巷就配合建筑的高度,很接地气的画上雄赳赳的孔雀图像,令人眼前一亮。孔雀除了是印度的国鸟,也寓意幸福和吉祥,即神圣的象征,画家则用现代手法将孔雀形象化,耳目一新。

位于小印度的大型壁画,创作手法立体,颇有视觉震撼。

位于德斯加路 (Desker Road) 和巴布巷 (Baboo Lane) 的巷子,有刻画街景的大型壁画,创作手法立体。由于画作覆盖整片墙面,景物比例放大好几倍,充满细节,颇有视觉震撼。小印度一带道路纵横交错,人声杂沓,巷子间收藏不少惊喜,慢慢走总有新发现。

由拉萨尔艺术学院及新加坡旅游局联办的“艺术漫步-小印度”每年配合新加坡艺术周举行,在该区各处设有街头表演、展览等活动,把参与者带入后巷,活了巷子,多年来办得有声有色,是许多艺术爱好者所青睐的。 好在这些作品全年展出,而且一直更新,公众可随着后巷的壁画自行安排观赏路线。今年的小印度艺术漫步不受疫情影响,将如期于本月份举行,令人拭目以待。更多详情可上www.artwalklittleindia.sg查询。

未来的后巷

多年前曾在实里基路的幽暗后巷享用了一碗顺滑的豆花,意犹未尽。由于那家著名的豆花摊堂食有限,为应付高客流量而在后巷摆放桌椅,很特殊的体验,吃出一份悠闲。也曾在市区的后巷与一群在做热身运动的年轻人擦身而过,由此可见,后巷的用途甚广。

设在新加坡的“未来城市实验室” (Future Cities Laboratory) 的研究员数年前提出改善本地后巷的方案“Reclaiming Backlanes”(直译“回收后巷”),学者门建议把岛国不起眼的后巷改造成具有生活气息的市集或花园,塑造一个亲和力的共用空间,并通过中央冷气系统减少能源消耗,有绿化环境之效,同时去除冷气机从墙面凸显出来,有碍观瞻的现象。

“未来城市实验室” 由新加坡国立研究基金会与瑞士苏黎世联邦科技大学 (ETH) 联合设立,这项报告让我们看到后巷的发展潜能,尤其在寸土如金的岛国,优化后巷空间有待深入探讨。未来的后巷将是什么模样?我希望它是一个凝聚社区、凸显该区特色、生机勃勃的地方。说不定未来的后巷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呢。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
7/1/2021

温与野 亚历山大路两绿境

亚历山大路一带收藏了丰富的自然生态,隔着双向大马路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绿色景观:一边是精心打造的“秘境公园”园艺园林,另一端则是蕴含原始况味的丛林步道,一温一野,展现岛国经营绿色空间的巧思。

衔接园艺园林和丛林步道的亚历山大拱桥结构如叶状,设计独特新颖。

生活在岛国是幸福的,打开窗户或步出家门,映入眼帘的往往是一片绿意。为响应新加坡从“花园里的城市”升华为“大自然里的城市”绿色愿景,城市规划实现每户家庭步行至少10分钟就可接触绿园,在方圆约1公里内有自然公园或公园连道,让大自然融入日常。

诚如丘吉尔所言:千万不要浪费一场危机;目前无法出远门,最方便的莫过于到附近的绿色空间呼吸新鲜空气,舒展胫骨,提振精神。

最近就发掘经常路过的亚历山大路收藏了非常丰富的自然生态,隔着双向大马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绿色景观。一边是精心打造的“秘境公园”园艺园林 (HortPark),另一端则是蕴含原始况味的丛林步道 (Forest Walk),一温一野,相得益彰。

园艺园林和丛林步道属南部山脊的一部分,和邻近的拉柏多自然保护区、直落布兰雅山公园、花柏山公园及肯特岗公园,构筑一个长达10公里的绿色廊道。

衔接这两个景点的亚历山大拱桥 (Alexandra Arch) 即另一看点。80米长的拱桥呈弧形,结构如叶状,设计独特新颖。夜幕低垂时,不同色泽的LED灯照亮拱桥,有如一场绚丽的灯光秀。

别浪费危机,更别浪费岛国宝贵的自然资源。这些绿色景观近在咫尺,只看我们愿不愿意多走几步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

园艺园林 凝聚社区创意

10公顷大的园艺园林宛似一座“秘境公园”,有13个看点之多。

结集休闲、教育、研究、和康乐活动,园艺园林旨在提供园艺爱好者及业者一个分享相关领域的知识和发挥园艺创意的社区空间。

园艺园林于2007年开放启用,说来惭愧,我近日才抽空去参观,殊不知车子飞奔的大马路旁竟然是个10公顷大的公园。远离喧嚣,里头栽种诸多种类的花卉和植物,宛似一个“秘境公园”。

园艺园林内的八角凉亭有置身植物园的感觉。

园艺园林采纳了新加坡植物园的成功模式来打造这个绿色环境,因此初访时,难免有置身植物园的感觉。然而,园林又不失个性,秉持“社区精神”之信念,公众甚至可以在这里租用花床耕种蔬果,有如在自家园地当城市农夫,增添归属感。

园艺园林共有13个看点之多,包括垂直花园、康疗花园、蝴蝶园区等。对初来咋的我,开始还担心走不完。步行一小段,发觉我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这些看点皆在一定的范围内,一目了然,颇精致。

园艺院曾经是铁路高职的住宿,现为园艺培训中心。

我循着园林手册上所列出的介绍行走,第一站是园艺院 (HortHouse)。这栋建于上世纪初的建筑物和马来亚铁道有颇深的渊源,该处离旧铁道数百米,老房子曾经是铁路高职及家眷的住宿,结构依然牢固。

其建筑属于工艺美术风格 (Art and Craft Style),起源于英国的一场设计改良运动,提倡简单无华的建筑元素;因此老房子没有华丽的装饰,陡斜的屋檐和伸展的阳台为建筑特色,甚至保留了烟囱,颇有小村屋之韵味。

如今这栋两层楼建筑已改造为“城市绿化和生态平衡中心”(Centre for Urban Greenery and Ecology, 简称CUGE),为园林业者及爱好者举办课程,提供园艺培训。漆上洁白色的园艺院,部分柱子显露红砖块,伫立绿意中,格外出众。

各主题显个性

花卉步道的热带植物如姜花多用于园景及花艺布置上。

毗邻园艺院是花卉步道 (Floral Walk),这里的热带植物如姜花、蝎尾焦花等皆耀眼夺目,和其他含蓄的小花相比,显得大喇喇,多用于园景及花艺布置上。

这也是园艺园林的特色,将各别却有相同益处的植物一起栽种,分门别类来展示,可谓一个“主题公园”,能够一站一站慢慢欣赏。除了体验植物界的奥秘,也感受到园艺爱好者如何借助花花草草点缀环境,点亮心情。

SG50锦簇社区将庶民街景融入园景内,包括大巴窑著名的龙头游乐场迷你造型。

配合我国于2015年欢庆千禧年而设的SG50锦簇社区 (SG50 Community in Bloom Gardens)便由各区域的居民及学府参与,将标志性的庶民街景融入园景内;可一睹大巴窑著名的龙头游乐场迷你造型、组屋区的观鸟角落和巴士车站等,具有趣味。

另一个值得造访的园区是康疗花园 (Therapeutic Garden),由国家公园局和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组织等医疗机构联手设计,该区营造一个松懈身心的绿色景观。除了栽种可食用和有医疗功效的植物,在这里还能“放任”触摸有触感的叶子,当中就有毛茸茸的绿叶,刺激感官。

模拟温室区收集全球的植物品种,在低温下测试其生长环境。

离康疗花园不远是培育幼苗的模拟温室区,这是公园局的研究项目,收集来自全球各类的植物品种,在低气温下测试其生长环境。这些数据有助于滨海湾花园所建设的冷气花房,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展示地中海等国家的花卉。

围着模拟温室区走了一圈,就抵达园艺园林的尾端,往前走是衔接肯特岗公园的连道。回程方向,途经以蜜蜂为主题的导览路线,以及专为儿童而设的大自然乐园。园艺园林的另一特点是亲家庭,通过园艺让小朋友们亲近土地和爱护环境。

稻草人驻守园艺园林内的可食用植物主题区,相当逗趣。

园林还种植了不少以新加坡街道有关联的树木,如淡滨尼区就以Tempinis树命名、而位于加东的惹兰登布树 (Jalan Tembusu) 则以香灰利木树 (Tembusu) 命名。边走边欣赏树木,从而认识岛国街名背后的故事,增长知识,获益不浅。

因为是周日造访,访客稀疏,园艺园林特别幽静。午餐时间,附近的亚历山大商业大厦的一些上班族来此散步,从繁忙的工作中暂时抽离,沉浸在鸟语花香中。我看了看腕表,不知不觉已在园林逗留了近两个半小时。建议要来此游玩的朋友们把数小时留给大自然,才不会辜负这个由园艺爱好者和业者共同耕耘的园林。

园艺园林生机勃勃,常有昆虫在花草丛间憩息。

注:园艺园林经常举办园艺讲座、工作坊和市集。阻断措施期间,部分活动暂停,可上网站www.nparks.gov.sg/hortpark查询更多资料。

丛林步道 野趣盎然

离大马路仅几步之遥便能置身热带雨林,丛林步道近在咫尺。

如果说园艺园林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秘境公园,那么一桥之隔的丛林步道,可称为“不修边幅”,富有野趣的南部绿肺。

长达2.7公里的丛林步道于2009年落成,以错落有致的铁架桥直通直落布兰雅山公园,从园艺园林为起点的话,徒步约半小时便能到达。一路的郁郁葱葱颇养眼,心旷神怡。

丛林步道郁郁葱葱颇养眼,心旷神怡。

离大马路仅几步之遥便能置身热带雨林,走入绿意盎然的丛林间,车水马龙声渐渐转换为清脆的鸟鸣和蝉声,空气也越加清新,深呼吸,精神为之一振,充满正能量。这是个相当新鲜及奇特的徒步之旅,尤其当自己和这些树木一样高时,看植物的视角更加透彻及清晰。

丛林步道蕴藏丰富多元的自然生态,由于阳光和雨水充沛,并且自由生长,枝叶茂盛、健硕。我是个植物门外汉,幸好沿途有告示牌简介,从中辨认出橡胶树、星果木等野生植物,眼前呈现不同层次的绿。

丛林步道的设计非常周到,高架桥结构坚固,不陡峭,适合步行。

丛林步道的设计非常周到,高架桥结构坚固,不陡峭,适合步行。造访几次都会见到热爱保健的年长者来此暖身,还有年轻家庭趁好天气全家出游晨运,不费力气完成几公里。倘若走累了,途中有帐篷造型的休息亭供小憩片刻。

静谧小径添刺激

寻刺激的访客能从土地小径爬上陡斜的梯级,更接近大自然。

寻求刺激的访客还能在半途中选择较为静谧的“土地小径” (Earth Trail) ,爬上百多个陡斜的梯级更接近大自然,周围的绿荫遮蔽了猛烈的太阳,阴阴凉凉,有探险的乐趣,换个风景抵达直落布兰雅山公园。

纵然身处热带丛林中,近尾端可见直落布兰亚区高耸笔直的组屋,有种从山林中“回归”人间烟火的踏实感,庆幸岛国的城市规划保留了不少绿色地带,钢骨水泥和自然环境取得良好的平衡,有益身心健康,可谓一座宜居城市。

丛林步道开辟小径通往普勒士顿路 ,半山腰伫立几栋黑白屋。

有意思的是,丛林步道也特别开辟一道小径通往普勒士顿路 (Preston Road),这里伫立几栋英殖民地留下的黑白屋,韵味十足,和山脚下的吉门营房皆属当年英军的阵营。如今住在半山腰的居民一踏出家门就有一片丛林尽收眼帘,环境清幽,而该道路的尽头是一所国际学校。

从亚历山大路徒步至直落布兰雅山公园,若继续往前走几公里就是花柏山公园及亨德森波浪人行桥,覆盖面积颇广,要探索的话需要另外几小时。南部山脊风光明媚,离市区不远便能沐浴大自然中,让我们看到别样的狮城景色。

丛林步道沿途中有帐篷造型的休息亭供小憩片刻。

获国内外奖项肯定

值得一提的是,丛林布道和园艺园林皆因杰出的园景设计双双获颁本地与国际建筑奖项。丛林布道由本地建筑事务所LOOK Architects操刀,于2009年荣获新加坡总统设计大奖,以及芝加哥雅典娜建筑设计博物馆 (Chicago Athenaeum Museum of Architecture and Design) 的国际建筑奖;园艺园林则在2008年获颁同个国际殊荣。

这些荣誉都给予国家公园局莫大的肯定,尤其新加坡自建国以来就把岛国打造为一座“花园城市”,取得骄人的成绩。园景设计无疑是一门大学问,也是一种美学,我们积累经验,精益求精,成品有目共睹。前人种树后人凉,有了扎实的根基,相信在迈向“大自然里的城市”的道路上将能得心应手发挥所长,更上一层楼。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副刊‘现在’
22/10/2020

荷兰村邻里欧陆风情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荷兰村是英军及其眷属居住与活动的地方。英军在70年代初撤退后,荷兰村逐渐变身为本地人探索异国美食,享受欧陆风情的好去处。荷兰村保留了一些本土色彩浓厚的商店与生活形态,构成许多人的集体记忆,至今仍是本地独具特色的邻里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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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村购物中心内有许多特色小店,期建筑有弧度,相当别致。

说荷兰村 (Holland Village) 是岛国中西部的乌节路一点都不为过。在邻里商场还未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时,荷兰村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购物与餐饮地带,有股自成的闲逸氛围,洋溢小镇风情。

和其他购物商场不同的是,荷兰村不以千遍一律的连锁品牌哗众取宠,反而蕴藏独立店面的多元特色,营造独树一帜的小资情调。荷兰村的魅力,犹如磁铁,总能吸引四面八方的潮人来此晃荡。

不关荷兰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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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村的排屋多属两层楼高,店与店紧挨着,商店与餐馆林立,颇有欧陆店铺的况味。

荷兰村未开发时曾是个淳朴的甘榜,含种植园和农场,俗称Hue Hung Au (闽南语意指花园后,因邻近新加坡植物园)。很多人都误以为荷兰村与荷兰人有关联,想必这里以前一定住了很多荷兰人。其实不然,荷兰路是以英国建筑师Hugh Holland命名,他当时负责东陵区的规划。

世纪30至40年代期间,英国殖民地政府将巴西班让和亚历山大区列为军用基地,覆盖面积甚广。处在边缘的荷兰路成了英军及其眷属的居所,荷兰村的建设是为这个外籍社区提供休闲与康乐设施。

英军在70年代初撤退时,荷兰村已经在岛国留下颇深的烙印,沾了洋气,可谓殖民地的产物。和其他英殖民地的建筑风格一样,荷兰村的排屋多属两层楼高,店与店紧挨着,商店与餐馆林立,颇有欧陆店铺的况味。另外,排屋店铺及荷兰村购物中心在建筑结构上皆有弧度,相当别致。

荷兰村主要以荷兰路、罗弄力步(Lorong Liput) 和罗弄曼蒙 (Lorong Mambong) 三条街道组成,并依坡而建,道路蜿蜒,错落有致。

罗弄力步处于斜坡下,即便上坡下坡消耗卡路里,却悠然自得,挺好逛的。从“坡底”仰望对街罗弄曼蒙即另一番景致,不禁想起香港的购物区如荷李活道,依山建设,为购物增添乐趣。

荷兰村的市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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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鞋匠为他人修补走过的足迹,即庶民生活的写照 。

几近一个世纪,荷兰村从不显露老态,总是朝气蓬勃。每回来此,必能在熟悉中找到新鲜感,无论是新店的进驻,抑或新建筑的冒气,它一直以新元素来迎合时代的步伐,稳坐邻里潮区的地位。

荷兰村在我人生不同阶段扮演着不一样的角色,就像个老朋友,无需经常联系,却深知彼此的存在;一旦联系上,倍感亲切,毫无距离感。

这里收藏了我的童年往事,闭上双眸也能清晰地随记忆版图游走。犹记得这里以往有个露天电影院,曾看过几毛钱的影片。面向荷兰路的数家老店铺每年中秋皆会在店外悬挂五彩缤纷的灯笼,煞是好看;转角处有个兜售丁丁糖的老婆婆;补鞋匠就坐在银行外为他人修补走过的足迹;街角有个小花店,为荷兰村添加芬芳及自然色泽;靠近露天停车场曾有个甘榜式的回教堂…

在我成长的上世纪70、80年代,荷兰村已彰显个性,是个时髦的潮区。当时物资贫乏,日子简单;若要去市区购物,总得花心思又舟车劳顿。反观荷兰村,离住家不太远,偶尔兴起,会和家人一起去设在荷兰村购物中心内的英保良百货公司闲逛,顺便吃一顿难得的快餐或披萨,再配一杯奶昔,很饱足。

在岁月的轮替中,有些景物已不复存在,英保良早已关门大吉、卖丁丁糖的老婆婆也不再出现了;有些老店仍屹立着,见证这里的蜕变。这些皆是我熟悉的荷兰村,吉光片羽定格在脑海里,很潮亦很市井,有它亲民的一面。

荷兰村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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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长一点,即求学的年代,荷兰村成了周边学府的学子及大学生课余后的聚集地。不少学生经常在快餐店和咖啡馆温习功课,泡个下午。差不多是那个时候起,我们开始习惯性地称荷兰村为Holland V,这个昵称仍沿用至今,成了我们的集体回忆。

踏入社会工作后,经济开始独立,荷兰村成了聚会、庆生的绝佳地点。周末的乌节路过于拥挤,让人想逃避,反而喜欢荷兰村相对安宁的氛围。

这里食肆云集,每走几步就一家餐馆,像个美食联合国,味蕾容易被宠坏。想想,这些年在荷兰村所吃的佳肴极为丰富多元;领了薪水带家人吃北印度餐、在传统西餐厅首次品尝法式蜗牛、和友人在墨西哥餐馆庆生,在充满异国情调的装潢享用地道美食别有一番滋味…

饭局后通常还有第二轮,过街到咖啡馆或著名雪糕品牌店喝杯饮料吃甜点,主要是继续聊个天南地北。偶尔也会到荷兰购物中心逛一圈,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不久前就发现这里有个专制峇迪服饰的老裁缝,高龄94岁,手艺了得。吃喝闲逛,来荷兰村很容易过个大半天。

曾几何时,罗弄曼蒙街的酒吧一夜之间纷纷冒气。后来为了反恐措施,该道路在晚间禁止车辆出入,却无意间带动夜店的人气;放眼一望,灯火璀璨,人头攒动,荷兰村的昼夜真是判若两人。

荷兰村的老色彩

阻断措施期间,我路过荷兰村,在冠病疫情的笼罩下,人群稀疏,店铺都紧锁着,餐馆又无法堂食,黯然失色,有如经历一场浩劫。这不是我熟悉的荷兰村啊。

所幸解封第二阶段,荷兰村逐渐恢复以往的朝气与熙攘。我专程来此重温熟悉的景物,像是和久违的老朋友寒暄问暖,关切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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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德 (Khiam Teck) 店铺以售卖应节用品为主,是荷兰村少数仅存的“原住民”。

售卖派对装饰用品的老店铺谦德 (Khiam Teck) 再次敞开大门迎接顾客,这家从殖民地时代就存在的店铺伫立近80载,可谓荷兰村少数仅存的“原住民”。谦德以售卖应节用品为主,一度也提供冲洗照片服务,以往逢中秋节会将一串串的灯笼悬挂店外;鱼儿、兔子、龙等动物造型多姿多彩,非常吸睛。小学坐校车路过时,总会探头观望,印象尤其深刻。

走进去和汪姓第二代店主闲聊,他叙述早期店铺外是个停车场,对面的集美花园是外国人的居所,成为主要客源,带旺该区的买气,热闹非常。店主感叹如今生意大不如前,只能咬紧牙关守住老店,百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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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家老字号Thambi杂志专卖店也属荷兰村的地标,所售卖的国内外报章和杂志多达几千种,可媲美城内大型书店的杂志区。琳琅满目的书刊是这一带居民的精神粮食。当天路过,发现摊子仍摆卖美国的漫画杂志,此读物是成长期的美好记忆,随着电子书的普及化,没多少地方出售了。

Thambi杂志专卖店的第一代业主Periathambi早在荷兰区是个乡村时就当派报员,并为不少外籍人士服务,洞悉顾客的阅读品味,在70年代起开始摆摊售卖报刊。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先生于2013年与世长辞,目前由孙子接管家族生意。

像谦德和Thambi杂志专卖店皆是荷兰村精彩的人文风景,蕴含地方色彩,非常草根。第一代业主选择在这个丰沃的土壤耕耘和扎根,对荷兰村不离不弃,渗透这里的日常。

荷兰村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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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村也不安于现状,保留旧元素之余不断更新,巡礼中就发现位于中央地段,风车造型的购物商场已被一个奇形怪状的建筑取代。名为Holland Piazza的崭新购物商场披上奇异彩装,显得唐突,却衬托出荷兰村对新事物的包容。其结构有韵律,乍看宛似爱雍购物中心的小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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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冠病疫情,荷兰村的酒吧不允许群聚,昔日的狂欢不再。

夜晚的荷兰村有它不屑的一面,偶有负面新闻。最近解封第二阶段,酒吧外打架事件和大批顾客群聚餐馆外而被令暂时关闭,都引起社会的关注,相信属孤立案例,很快便能平息,不会破坏荷兰村多年来的良好声誉。

荷兰村由政府组屋和私宅围绕,这个热门地段的私宅市场最近就增设多个新项目,非常火红。不久的将来,高楼将遮拦长空,市容有所变化。虽然如此,荷兰村依然是许多人心中的Holland V,在时髦与庶民的交织中,在保留与更替之间,谁不曾在这里留下印记,有割舍不了的情感。

荷兰村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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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荷兰村对面的集美花园 (Chip Bee Gardens) 近年有多家知名餐饮品牌选择在此落脚,吸引城中的潮人前来消磨时光,成为另一个hipster潮区,可以说是荷兰村的延伸。

集美花园曾是英殖民地时期,英军和其家眷的居所,与荷兰村共形成一个小社区。英军撤退后,这里的住户多属在本地学府执教的外籍教师。

除了多年前路口有个邮政局和储蓄银行,后边皆是私宅,一直以来甚少过界来此闲晃。2016年在邮政局的原址兴建的莱佛士荷兰村大楼(Raffles Holland V Mall)内有医疗与餐饮设施,让荷兰村多了一个购物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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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美花园汇聚不少咖啡馆和精品店,包括本地手工文具品牌。

集美花园的三层楼住宅和有地私宅因背向大马路,多了一份恬静;短短一条街汇聚不少咖啡馆和餐馆、画廊和牙科诊所,包括本地手工文具品牌Bynd Artisan, 有几份台北富锦区的闲逸氛围,同样设在老宅区且绿意盎然。

值得一提的是,引导生活风格、以评估宜居城市为指标的国际生活与文化杂志Monocle在2012年就相中集美花园,租用一个私宅单位设立办事处及实体店面,售卖咖啡及自家产品。或许是水土不服,Monocle无法在本地掀起涟漪,没能像杂志社在其他精挑的城市如伦敦和东京萌芽,不久前悄然离场。

虽然如此,集美花园的潮气依然不减,反而越来越旺盛,逢周末高朋满座,甚至比中峇鲁更加精辟,与荷兰村则是迥然不同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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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新加坡设计周,集美花园的部分单位改装为快闪 (pop up) 展览室、服饰店、酒吧等,开放给公众进入参观浏览,颇有互动性。当时我也趁机来体验这些老房子的格局,并且看到这个小潮区的发展潜能。排屋的后墙有色彩斑斓、逗趣的壁画,散发艺术气息,或许假以时日,可打造成一个创意社区。

注:民间组织“我的社区”(My Community) 每逢周末定期举办女皇镇及周边导览活动,路线包括荷兰村。更多详情可浏览网址:mycommunity.eventbrite.sg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现在’
30/7/2020

 

 

 

集装箱建筑 功能百变

集装箱的主要用处是把货物囤积起来,安全地运输目的地,实用亦耐用。近年有创意工作者,以及脑筋转得快的起步公司,就相中这些朴实无华的集装箱,变身艺廊、工作室、熟食中心,甚至流动酒店,变换城市景观,打造出非同凡响的另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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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酒店令人好奇里头的内容。

每当车子沿着岌巴海港 (Keppel Harbour) 行驶时,映入眼帘的是高高叠起的集装箱,画面颇壮观;还有客工们穿梭于铁箱间的忙碌身影,莫名的感动油然而生。新加坡的经济脉搏在跳动着,集装箱将岛国和世界接轨,贸易生生不息。

多年以来,集装箱的主要用处是把货物囤积起来,安全地运输到目的地,实用亦耐用。人们似乎低估了集装箱的其他功能。近年有创意工作者,以及脑筋转得快的起步公司,就相中这些朴实无华的集装箱,打造出非同凡响的另类空间,让人刮目相看。

远的不说,邻近国家泰国就利用数百个集装箱改造为创意市集,一个长形铁箱化为一个摊贩,张罗城中最潮的时尚、饮食、文创品,深受年轻人青睐。

这个称为Art Box的流动性现代版跳蚤市场出现在曼谷,这几年落脚旅游朝圣地恰都恰市集,集装箱并列有序,异常热闹。

集装箱创意市集也延伸至岛国,办了三年的Art Box新加坡版,反应出乎意料的好。来寻鲜的潮人串门子般一摊一摊地逛,像个嘉年华会,挤得水泄不通。无奈冠病疫情来袭,恐怕今年无法连续四年举行了。

集装箱建筑在全球蔚然成风,各领风骚。除了市集,新加坡还有不少功能不同的创意集装箱建筑,从艺廊、熟食中心到酒店皆各自精彩,潜能甚广。集装箱建筑构筑城市的新景象,宛似变形金刚,具灵活性,变幻无穷。

集装箱摄影艺廊 De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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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K摄影艺廊曾获颁新加坡“总统设计奖”之年度最佳设计,给予集装箱建筑最大的肯定。

笔者首次接触集装箱建筑是在四年前。一个炎日的周末午后路过布连拾街 (Prinsep Street),被一个堆砌得高高的黑色集装箱结构吸引,乍看误以为是一个在施工的建筑工地,不禁驻足欣赏。

愈看愈有意思,集装箱竟然能够叠成这个模样,向上的部分如烟囱凸出,向横发展的扎实稳固。从外观无法猜透里头的内容,反而增添神秘感,有进去探究竟的动力。这个名为Deck的异类建筑原来是个新晋的摄影艺廊。

Deck的设立可谓偶然,原本只当新加坡国际摄影节活动场地而临时搭建,却因独特氛围受到艺术爱好者的支持,拆了又未免可惜,于是活动完毕后长期驻扎在勿拉士峇沙区的艺术圈内。

Deck包含两个展览厅、一个图书馆和工作室,另有一个备有暗房设施的独立集装箱,同时附设餐馆。Deck近年来举办过许多摄影展览和影像相关活动,包括新加坡青年摄影大赛,可谓本地的视觉艺术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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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影集捐赠活动,DECK当时将其中一个集装箱改造为书籍展区。

这个独立艺廊曾获得德国著名出版商Steidl的青睐,获赠超过1000本摄影集,涵盖的题材尤其广泛,从美国当代摄影大师罗伯特·弗兰克 (Robert Frank)到老佛爷卡尔拉·格斐(Karl Lagerfeld)的大作,成为东南亚首个全展示摄影集的图书馆。位于德国哥廷根的Steidl事务所兼印刷厂在出版业界口碑佳,不仅制作严谨,成品有质感。

配合当时的捐赠活动,Deck的一个展览厅摇身一变成为供访客浏览千余本书籍的展区,另一个则展示Steidl的设计与印刷过程。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了,却是我参观过的展览中,较有诚意且能够对号入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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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集装箱改装的展览厅,宽敞有现代感。

诚然,集装箱营造的工业氛围为整体的参观体验加分,爬上阶梯俯瞰四周也别有滋味。Deck拼凑的集装箱空间让我开了眼界,看到集装箱组装后的多种可能性。值得一提的是,此建筑设计由本地的Laud建筑事务所操刀,2015年获颁新加坡“总统设计奖”之年度最佳设计,给予集装箱建筑最大的肯定。

集装箱艺术工作室 Bloc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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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ck O是月眠艺术中心的延伸,由数十个集装箱组装成艺术工作室。

 

另一个由集装箱改造的艺术空间是月眠艺术中心 (Goodman Arts Centre) 的 Greenfield Modular Studios(直译绿色模块工作室),亦称Block O,将旧集装箱再循环,打造成艺术工作室。

位于蒙巴登路的月眠艺术中心是拉萨尔艺术学院的前校舍,这里汇聚各领域的艺术团体,包括新加坡文艺协会,以及独立艺术工作者。建于2018年的Block O是月眠艺术中心的延伸,一新一旧,相辅相成。

笔者曾在艺术中心的旧楼出席文艺协会的新书发布会,欣慰协会终于有个面积不小的固定会所。当时看到一些艺术家在课室般的空间创作,每人一个单位;对艺术家而言,有个静心创作的斗室夫复何求。

或许旧楼用的是岛国非常典型的1970、80年代的旧校舍结构,课室格局显得中规中矩,作为一个艺术场所,似乎缺乏了什么。Block O的设立可谓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增添现代艺术气息。

从外观来看,Block O犹如独立个体,脱离艺术中心母体,数十个集装箱组合起来,彰显个性。Block O包含11个艺术工作室,也充当展览及工作坊场地。正如名称中的greenfield, 这个集装箱艺术空间坐落绿色草坪上,部分结构种植藤蔓植物,绿意柔化了集装箱的钢骨结构,同时也开了窗口,看似房子,隐约看到里头的内容,有温度。

阻断措施期间,艺术中心暂时不对外开放,意味艺术家无法在工作室创作。从外赏Block O,倒有置身欧洲艺术村的感觉。有画家曾反映,有别于在工业区租用画室,这里阳光充沛,自然光能够提振精神作画。

集装箱熟食中心 Timb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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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bre+小贩中心将集装箱融入其建筑结构,漆上涂鸦式的画作,注入活力。

一向标榜创新的本地饮食集团Timbre于2016年在纬壹科技城起步谷 (JTC LaunchPad@one-north) 开设了集装箱熟食中心Timbre+,展现集装箱的多元化。

这里的集装箱漆上涂鸦式的画作,非常亮眼,并为亚逸拉惹区的科研地段增添生气。当年落成时堪称新加坡首个新时代的熟食中心,引起相当大的回响。这里美食荟萃,夜幕低垂时,熟食中心内的中央舞台还有现场乐队表演,注入新活力,动感十足。

所谓集装箱熟食中心是将集装箱融入其建筑结构,堆砌出错落有致的格局,里里外外粗糙的装潢散发工业味,和周围的科研办公楼形成对比。美食摊位中,其中六个是特别从美国引进的复古大篷(Caravan),改装为厨房专卖异国餐饮,相当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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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解封第二阶段造访,虽然食客能够堂食,中央舞台却仍禁止表演,集装箱熟食中心也未恢复以往的热闹景象,显得黯然失色。不变的是,集装箱上俏皮、幽默且充满魄力的涂鸦;似乎告诉我们,放轻松,最坏的总会过去,一切皆会变得更好。

集装箱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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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酒店体现了集装箱人性化的一面,提供非一般的入住体验。

由集装箱改装成酒店虽然在国外已有先例;然而,当本地的首个集装箱酒店“The Shipping Container Hotel”(船运集装箱酒店)于今年1月开业时,乃是新鲜事一桩,并体现了集装箱人性化的一面。很多人都深感好奇,集装箱酒店有可能像一般客房那样舒适吗?

正如人不可貌相,集装箱亦如此。踏入这个40英尺长的旅馆,第一感觉是不可思议,所有酒店该有的基本设施皆有,善用每一寸空间,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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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酒店善用每一寸空间,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集装箱酒店能够容纳四名宾客,共有两张折叠式的双人床。其他设施包括无线网络、电视、餐桌、冰箱、微波炉、洗衣机,可媲美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就连浴室的装潢也充满格调。

集装箱酒店最大的考验是如何利用长型的有限空间打造舒适感,业者佘良昌奇思妙想,采用极简风格以及柔和的浅色调营造北欧的Hygge(简约与闲逸)氛围,也很“无印良品”。

停泊在纬壹科技城的集装箱酒店共有两箱,距离仅几步之遥,内部格局与设施一致。佘良昌说,从开业到阻断措施前的短短数月,酒店的住客率高达90%,接待超过100多位宾客;以二三十来岁的本地千禧一代居多,也有来自美国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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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酒店的设施和浴室装潢可媲美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宾客一般因为好奇选择入住该酒店,把它当度假屋住上一两晚,远离城市的尘嚣松懈身心。集装箱酒店的另一优势是可以在外办烤肉会,酒店会提供烤肉架和餐具。

奈何冠病疫情来袭,酒店业首当其冲,所幸新加坡旅游局已批准集装箱酒店接受“度宅假”(staycation)预订。想必未来的旅游趋势将以在地游为首选考量,而集装箱酒店就能相互衬托,提供非一般的住宿体验。集装箱酒店也不局限于固定的地点。业者希望未来能以“快闪”形式把其酒店带到牛车水、小印度、虎豹别墅等旅游区,客人入住的当儿,能融入周遭环境。

关于集装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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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纬壹科技城的海事相关集装箱“快闪” 展厅。

集装箱由美国人马尔科姆·麦克莱恩(Malcom McLean)于1956年发明,同年的集装箱首航从美国纽瓦克港至休斯顿港,从此改变了全球的货运模式,麦克莱恩因此被称为“集装箱之父”。

越南战争期间,美国政府为了更有效地运输物资,便将集装箱标准化,以20英尺定为标准长度,后来因需求推出了40英尺长的集装箱。

新加坡也受益于集装箱的货运,岛国的优质地理位置将它发展成一个国际贸易枢纽;来自全球各地的集装箱在此转运,推动经济,成了世界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和搭建一个新建筑结构比较,集装箱的成本较为低廉,容易组装再循环,也方便移动,一般集装箱的寿命介于10至12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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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还能改造为24小时的健身房。

在新加坡,纬壹科技城起步谷可谓集装箱点子的萌芽地。除了集装箱酒店和集装箱小贩中心,这里还有24小时的集装箱健身房、集装箱“快闪”展厅等,让我们看到集装箱的千变万化。可以肯定的是,由集装箱构筑的建筑绝非昙花一现,而是愈来愈有看头。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现在’
10/7/2020

周日的咖啡馆

那年的自由行把我带到台北市边缘的小小书房。这家隐蔽巷弄间的独立书店非常雅致,店内的咖啡馆格外清新。我在书香中点了一杯冷饮,享受旅途的慢活。

坐在正对面的一位大姐看似书店的熟客,边在电脑前琢磨文字,边和店主话家常。她的素颜有种“家在邻里,何必妆扮”的随性;从言谈中,揣测是个文字自由业者。

这一幅场景让我尤其难忘,亦心生羡慕。在人人皆忙碌的周日下午,不受束缚地泡在咖啡馆打稿,日子多清闲。这成了我理想的生活指标,只是深谙在现实生活中,遥不可及。

我经常对那些周日上班时间泡在咖啡馆的人深感好奇。当上班族都被排山倒海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时,他们哪来这闲逸,用一杯咖啡来消费自由?

居家附近那间小有名气的咖啡馆纵然开在政府组屋楼下,周日一点都不冷清,什么样的顾客皆有。他们往往独自一人,神情自若,穿着如周末般悠哉,一杯饮料可以消磨大半天。

仔细观察,这群周日泡在咖啡馆的人其实没想像中“游手好闲”,他们的视线与手指总离不开电脑和手机。另一端或许是一笔数目可观的交易,抑或在掌控大局,弹指间一个决定就能呼风唤雨,个个卧虎藏龙。

这些年,新兴行业冒气,工作不局限于办公室,只要有wifi,世界浓缩为一个村。咖啡馆已从一个提振精神的情感联络站演变成一个流动性的办公空间。

冠状病毒施虐这期间,很多公司开始实行居家办公。对那些在家必须和其他家属争空间的上班族而言,咖啡馆或许成了一个心情驿站。在阻断措施生效前,连锁和独立咖啡馆同样高朋满座,多少印证了奥地利作家彼得•艾顿柏格 (Peter Altenberg) 的经典名言:如果我不在家,就是在咖啡馆(办公)。

我在一年多前转换职业跑道,开始了斜杠生涯,即自由撰稿人/补习教师/问卷调查员。照理说,我有资格周日泡在咖啡馆内爬格子;然而,我却步了。咖啡馆的饮料一杯少说五、六元,倘若一周数天把自己浸泡在咖啡馆里,开销迟早吃不消。

明了,周日工作时间的咖啡馆予我仅是个乌托邦。我也就甘心做个过客,偶尔路过,探个头,会心一笑。如城内的一幅场景,日子依然。

刊登《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20/6/2020

土生华人瓷砖 留住老房子的花样年华

南洋老房子伫立百年,镶嵌在屋外的彩砖也满一世纪。环岛追踪土生华人瓷砖,从翡翠山、布莱路、加东、小印度到惹兰勿刹,赏老房子的花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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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当路收藏了城中最漂亮的土生华人瓷砖,整栋建筑充满细节,令人怦然心动。

说来有点意思。有些物品离开了原产地,落户不同国土更换身份,入乡随俗后,很接地气地塑造出独特个性。

土生华人瓷砖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早年下南洋的华裔在新马区域落地生根,有些娶了当地的马来女子为妻,他们的后代统称土生华人,男性为峇峇,女性即娘惹。土生华人文化融合华巫精髓而璀璨,无论是服饰、饮食、器皿等,异常讲究,颇具格调。

如此品味也延伸到房子的外观,当年的土生华人家庭多居住南洋式的排屋,他们将彩砖镶嵌于外墙,俗称土生华人瓷砖。由于彩砖上的图像寓意华人的吉祥物,如牡丹、桃子、凤梨、孔雀等,颇受青睐,亦成了炫耀财富和地位的一种表现。

我对土生华人瓷砖情有独钟,方块里的内容令人心生喜欢,可谓我的美学启蒙。彩砖满是细节,有浮雕般的纹理,是艺术与工艺的完美结合。套现代用语,有匠人精神。拼凑起来不得了,百花齐放,风情万种,具有视觉美感。每片看似一样,又因色泽深浅不一,存异。

数年前在越南会安的一家餐馆,留意到和狮城老房子相同的几何形典雅地砖,让我深感好奇。后来在台北的独立书店邂逅一本收录台湾老花砖的书籍,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国也有类似的彩砖,只是名称不同罢了,掀起我对土生华人瓷砖的“身世”之兴趣。

瓷砖历史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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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生华人壁砖、几何形地砖和护栏式矮木门皆是南洋屋的特征。

瓷砖早在6千年前就出现在古埃及金字塔内,用于装饰房屋;后来从中东进入欧洲,当时已有中国陶瓷的影响。西班牙的小岛马略卡(Majorca)曾是瓷砖的重要出产地,因此被誉为广为人知的majolica瓷砖。

16世纪末,西班牙占领荷兰,不少工匠迁移荷兰,将后者推向一个瓷砖制造发达的国家。有的工匠们后来移居英国;18世纪起,英国的瓷砖制造技术纯熟,名声大振,大量运输到马来亚、缅甸和印度等英殖民地。

英国的瓷砖业在第一世界大战时受重创,多家瓷厂纷纷倒闭。一战结束后,瓷砖制造机器脱售给日本,瓷砖才得以继续生产。日本出产的彩砖起初效仿英国时期的新艺术运动(Art Noveau)设计,为满足与日俱增的华裔客,瓷厂后来注入华人喜爱的吉祥元素。

新加坡的主要货源来自英国、比利时及日本,各有千秋;瓷砖背面都会注明厂商和出产国。随着全球住屋趋向现代化,彩砖需求逐渐下降。据悉,目前日本仅存三家传统瓷砖制造商。

接地气有身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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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东峇峇古董屋外镶嵌着亮丽的土生华人瓷砖。

想必当年漂洋过海的舶来货落脚各国后,身份和身价有了新注解。一些西方国家仍惯称彩砖为马略卡砖,台湾则称老花砖。容许我的私心,我偏爱“土生华人瓷砖”,接地气又有身份认同。

岛国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城市发展中,铲泥机将许多老房子狠狠地连根拔起。有些藏家当时就从断壁残垣中捡回一批土生华人瓷砖,如获似宝。唉,仿佛为奄奄一息的老屋,留存最后的风采。

那些幸存的老房子在修缮过程中,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土生华人瓷砖,恢复昔日的光彩。

南洋老房子伫立百年,镶嵌在屋外的彩砖也满一个世纪。游走城里的老房子宛似穿梭古今,瓷砖历经二战的蹂躏、守护房子几代人,甚至目睹家族的兴衰、更别说渗透五脚基的日常… 一世代的繁华过眼云烟。

彩砖有情,若会说话,必定有诸多流传坊间的风花雪月,娓娓道来。

土生华人瓷砖版图

仔细观察,城市化的新加坡仍保留多元化的土生华人瓷砖,一时代的产物应当加以呵护。有的如衣裳的小装饰,精致高雅;有的覆盖整片墙面,看似华丽大方的裁剪,方能看出一些些心得和情趣。

于2015年出版的“Peranakan Tiles Singapore”(新加坡土生华人瓷砖)茶几书图文并茂记录新加坡硕果仅存的土生华人瓷砖,给予我环岛追踪旧瓷砖的动机,版图包括翡翠山、布莱路、小印度、惹兰勿刹等,“抛砖引玉”认识狮城旧事。

翡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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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山的百年老屋气派非凡,保存的瓷砖原汁原味。

坐落乌节路,翡翠山(Emerald Hill)是名副其实的土生华人“地盘”。开发前曾是豆蔻园,后发展为上等住宅区,早期住户多为土生华人富商。

翡翠山的排屋建于1911年至1920年期间,由富商们委托本地建筑师建造。土生华人壁砖、五脚基的几何形地砖,以及两扇护栏式矮木门(Pintu Pagar),皆是南洋屋的特征,相映成辉,在这里方能看见。矮木门主要是大门敞开时,提供隐私作用。

翡翠山是本地单人剧《娘惹艾美丽》(Emily of Emerald Hill) 的灵感来源,编剧官星波于1983年以翡翠山为背景,讲述一名娘惹如何在传统的土生华人家庭中立足,性格倔强,命运坎坷。此剧加深人们对翡翠山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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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丝路有鹦鹉飞舞的图像,非常生动,实属罕见。

翡翠山的百年老房至今仍气派非凡,但非每栋铺展瓷砖,因此显得稀疏;然而保存下来的绝对原汁原味,多属新艺术运动风的花卉设计。尾端的桑德丝路 (Saunders Road) 则有鹦鹉飞舞的图像,非常生动,在土生华人瓷砖中,实属罕见。

布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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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路的房子外观精心配搭瓷砖的色调,温和有格调。

要看别致的南洋老屋,我会来布莱路 (Blair Road) 巡礼。这里的两层楼排屋修复出众,像位温文尔雅的老绅士,精神矍铄。

位于牛车水边缘的布莱路因为背向大马路而避开车水马龙,闹中取静,老房子有种难以抗拒的气质。

此气质来自每个单位有不同设计的土生华人瓷砖,估计二十来种,包罗万象,可谓岛国最丰富和密集的。图像包含玫瑰花、维多利亚式几何图形,以及带有地中海风味的新颖设计,难得的视觉飨宴,仿佛上了一堂美学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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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造访总会漫不经心地溜达,悠然自得。端详房子外观精心配搭瓷砖的色调,温和有格调。偶尔会偷瞄屋内的格局,宽敞且有天井撒下的柔和光线,装潢雅致,屋里屋外透露住户的精细品味,还真令人望梅止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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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路每个单位有不同的土生华人瓷砖,可谓岛国最丰富和密集的。

布莱路于1992年被市区重建局列为受保护建筑,不少单位也在各别建筑修复奖项中大放异彩,成了活化老屋的楷模。

加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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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峇峇排屋有琳琅满目的花卉瓷砖。

岛国东部的加东区幅员甚广,涵盖东海岸路、如切路等主要干道,该区也是土生华人的所在地。加东路、东海岸路、如切路的土生华人瓷砖多元丰富,三足鼎立,各自精彩。

我非东区人,不常来,来了倒有出远门的闲逸,对这里的土生华人瓷砖动容。像东海岸路的峇峇古董店外,有镶嵌在柱子的花砖,是街边的一抹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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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于东海岸路墙角的花砖是街边的一抹风采。

衔接如切路的坤成路 (Koon Seng Road) 则伫立一栋气势恢宏的老建筑,展露一个时代的风华。建于1920年代,有典型南洋楼房的细节,汇聚欧、华、巫、印各种建筑精髓,号称南洋巴洛克 (Chinese Baroque)。虽混杂,却自成一派,狮城多元特色巧妙的运用在建筑设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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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成路的建筑有精细的南洋老屋元素,汇聚各类别的建筑精髓。

坤成路为纪念古董拍卖商暨地产富商张坤成而命名,毗邻和对街的旧排屋有诸多土生华人瓷砖供欣赏,琳琅满目的花卉瓷砖大放异彩。漆上粉色的峇峇排屋和披上蛋糕糖霜的鲜艳老屋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可谓岛国东区最赏心悦目的街道。

小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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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斯达法购物中心旁的老房子不加以修饰,彩砖黯然失色。

小印度的跑马埔路、狄生路和赛阿威路藏有精美的瓷砖,说明彩砖非土生华人莫属。这里的老建筑摆脱南洋屋的典型结构,有些长年失修,斑驳墙面流露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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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生路的精品酒店的瓷砖种类繁多,配搭不拘一格。

位于狄生路的Wanderlust精品酒店是一座楼高四层的战前建筑,与周围的老店铺相比,“高人一等”。我曾来此用餐,惊讶小印度有如此迷人的彩砖,外墙两排长长的瓷砖,以及镶嵌着柱子的彩砖过目不忘。

瓷砖的配搭像是把所有的种类拼凑于此,不拘一格,争芳斗艳,令人玩味。该楼也是宏文学校的旧址,对照上世纪40至70年代的档案照,建筑结构没多大变化,瓷砖的位置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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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声杂沓的塞阿威路与花卉彩砖不期而遇。

隔几条街的塞阿威路,道路纵横交错,人声杂沓,市井生活气息浓郁。意想不到的是,在楼与楼间,蕴藏诸多土生华人瓷砖。晃荡之余与彩砖不期而遇,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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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阿威路一栋建筑有八仙过海及寿星公的吉祥图像。

其中一栋建筑,铺满橙色砖块,有八仙过海及寿星公和其他诗情画意的构图,虽不属土生华人瓷砖派系,却有东方神话韵味,出神入化。

贝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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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花砖如壁纸铺盖贝当路典雅建筑,欧式柱子的中式浮雕,格调出众,美不胜收。

夹于实龙岗路和惹兰勿刹的贝当路 (Petain Road) 收藏了城中最漂亮、最高颜值的土生华人瓷砖。

落地红花砖如壁纸铺满这座典雅老建筑,美不胜收,每户皆统一,放眼望去协调一致,含chinoiserie(典雅的中式风)格调,很“花样年华”。建于1930年代的老房子充满细节,欧式柱子的中式浮雕亦生动;部分单位目前打造成时下热门的共享住宿空间。

有趣的是,贝当路充满争议性,它以法国第一世界大战英雄菲利普•贝当 (Philippe Petain) 将军命名。贝当后来当上法国总理,然而二战时,他却与希特勒联盟,背叛国家,臭名昭著,法国驻新使馆就曾因为路名提出抗议。

其他精彩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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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详山的老会馆和按摩院在“铺天盖地”的彩砖中共存,趣味盎然。

其他地区如安详山、客纳街、恭锡街、马里士他及芽笼等老区皆同样有看头。

安详山的老会馆和按摩院在“铺天盖地”的彩砖中共存,是趣味盎然的街景;新颖餐馆进驻老店,粉绿色的花砖有普普艺术的视觉冲击;恭锡街的准提宫庙宇外墙两侧铺展土生华人瓷砖,更像异彩纷呈的民间艺术,守护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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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颖餐馆进驻老店,粉绿色的花砖有普普艺术的视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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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锡街准提宫庙的外墙铺展长长的土生华人瓷砖,像异彩纷呈的民间艺术。

走笔至此,想起最近从本地一家古董店老板口中听来的真实故事。曾有日本游客来访,看到摆卖的土生华人瓷砖时,当下激动不已,仿佛异乡遇故知。由于地震重创日本,重建家园时找不到原来的瓷砖有所缺憾,那是对家的暖心记忆。

土生华人瓷砖不仅脱俗耐看,也能抚慰心灵,很疗愈。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现在’
18/6/2020

铁道走廊 沿着城市的脊椎踏青

火车声远去9年,从联邦道至惹兰奇兰巴叻的一段铁道走廊已悄然开放,这段少说有三公里长的“城市脊椎”,保留原有的自然生态,成了国人踏青好去处;从起点到终点有延绵的风景线,每一步皆有看头,还涵盖了岛国个别时期的住屋特色,让人从新视角观望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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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道全长24公里,将发展成集休闲与康乐,充满大自然气息的铁道走廊。

2011年6月30日,当最后一班火车驶出丹绒巴葛火车站北上马国,意味情牵新马几代人的铁路完成了悠悠80载的使命,火车的鸣笛声也成了绝响。

好多国人对这条长达24公里的铁道充满依恋;无论有没有乘搭过,都曾看过火车穿行的掠影,或听到火车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我怀念火车划过城里的日子,钢骨水泥中有郊野的况味,偶尔能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引人遐思。

台湾铁路达人作家刘克襄有段文字:一座迷人的大城市,往往有一条适合流浪的铁道,让城里的人获得解脱。说的正是这种情怀。

在丹绒巴葛火车站搬迁至兀兰新站前,我给自己一个往返邻国居銮的小旅程。用火车的速度观赏岛国风情,犹如沿着城市的脊椎奔驰,车窗外的浮光掠影让人目不转睛,这才发觉,原来铁道两旁衍生许多平时被忽略的辽阔景致。

铁道停止使用后,不少民间团体纷纷发声,请愿将轨道保留,毕竟这是我们的集体回忆。市区重建局收集了国人的反馈后,最终决定把这个被大自然围绕的火车路线发展成一个铁道走廊 (Rail Corridor)。

铁道走廊的工程浩大且耗时。根据发展蓝图,几栋地标性的建筑如丹绒巴葛火车站及武吉知马站将做保留,其余的轨道皆一一拆除。个别段路届时会增设不同的康乐设施,发展潜能大,很是期待。

周边景致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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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道走廊绿意茂盛,收藏丰富的自然生态。

吾家离铁道走廊仅几步之遥,从窗口望出去能够俯瞰好长一段,这些年就目睹了火车轨道转换成铁道走廊之漫长过程。

数月前,从联邦道至惹兰奇兰巴叻(Jalan Kilang Barat, 红山工业区)的一段铁道走廊已悄然开放给公众使用。原本的石路脱胎换骨铺上土色的混凝石步道,方便行走。保留原有的自然生态之余,走道两旁还特别栽种幼树和灌木,假以时日必定成荫。

这段少说有三公里长的铁道走廊成了我松懈身心的好去处,尤其是冠病阻断措施实行期间,无需离家太远便能亲近大自然,吸收满满的正能量,很疗愈。

附近的居民也纷纷来此舒展筋骨透透气;散步、跑步、骑脚车、轮滑、遛狗… 大家在共享绿色空间的当儿,都自觉性地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尽一份社会责任。

走道周边景致甚佳,包涵东陵福老区的人文景观、新旧住宅建筑、各宗教场所、亚历山大医院的英殖民地旧楼等,皆能够从新鲜的视角观望岛国。

孕育丰富的自然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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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的牵牛花迎着阳光绽放,展现坚韧的生命力。

我经常独自一人来此踏青,通常选择走一小公里,边徒步边沉浸在鸟语花香中;铁道走廊孕育丰富的自然生态,可以放慢步伐探索。

晨光明媚,满地的紫色牵牛花迎着阳光绽放着,煞是好看。牵牛花虽然不比其他花卉雍容华贵,看似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俗气,却能屈能伸,展现坚韧的生命力,值得我们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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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道走廊邂逅一只在做日光浴的变色树蜥。

傍晚时分的景色又稍有不同。那天邂逅一只在和煦的阳光下做日光浴的变色树蜥,看它晒得多舒服,萌呆了。步行几步,一只黄鹂鸟从眼前飞掠,不一会儿躲入栖息处,好不自在;想想我们人类本应与自然界里的动物和睦共处,尊重彼此的生活空间。

遇到好天气,偶尔会选择走较长一段,有远足的野趣。从东陵福为起点,先感受邻里气息,同时欣赏蓝色教堂圣休堂 (Blessesd Sacrament Church) 及毗邻的印度庙宇曼尼哇拉庙 (Sri Muneeswaran) 的建筑美学,再从后边的小径拐入铁道走廊。

往前步行约400米是一所很有甘榜气息的汉杰巴回教堂 (Masjid Hang Jebat),当年因铁路而建。在方圆短短数百米就有教堂、印度庙和回教堂,体现了岛国的多元与包容性 。

值得一提的是,从联邦道至惹兰奇兰巴叻的步道中,涵盖了岛国各别时期的住屋特色。波斯陶路及亚历山大地段的英殖民地黑白屋、东陵福早期的政府组屋,以及设计出众的The Interlace公寓,塑造一座向上发展的个性化城市。

轻易消耗一万步

这段铁道走廊从起点到终点有延绵的风景线,每一步皆有看头,快步行走约半小时,倘若深入探索各景点可耗上两、三个小时。我计算过,来回徒步,很快便能消耗一万步,甚至破表,确实有益身心健康。

铁道走廊的落实让我们能在住家后院与大自然并存,疫情当下,格外珍惜。期待铁道走廊总工程的竣工,届时能在城市的脊椎步行24公里,从南到北,尽情挥洒汗水;在火车曾经驶过的长廊,留下足迹。

铁道走廊的周边看点

联邦道至惹兰奇兰巴叻的铁道走廊,三分之二的路段途径女皇镇区。做为新加坡的首个卫星镇,女皇镇的历史深邃、不乏文化遗产,因此看点颇多。踏青的当儿可以借此多了解旧铁道周边的人文与建筑景色。

1: 东陵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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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福有各式的老房子,由于当年兴建10楼高组屋,因此俗称 “Chap Lau”。

提及Chap Lau(闽南语“十楼”),很多老一辈的国人都知晓指的是东陵福。该组屋区在上世纪60年代期间建成,建国初期为解决棘手的住屋问题而兴建许多10层楼高的组屋,因此俗称 “十楼”。

东陵福(Tanglin Halt)的名称由来和火车有关,“东陵” 源自附近的小山丘,闽南语称 “大东岭”(Tua Tang Leng)。 由于马来亚铁路早年在该区的交界处有个火车暂停处,也就引用了英文Halt字(意指停顿)。

除了住宅,这里早期还是个颇具规模的工业区。我对东陵福的最初印象是可可粉味,犹记得上世纪80年代念小学,校车路过时总有一股香浓的巧克力味扑鼻而来,味道来自家喻户晓的巧克力品牌Van Houten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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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断措施期间,深锁的老栅门更显肃穆。

经岁月的提炼,今天的东陵福已是个老邻里;杂货店、发廊、花店、裁缝店一般都经营超过半个世纪,很草根,散发庶民气息。熟食中心美食汇萃,尤其是红豆冰摊贩,多样化且价格亲民。

随着东陵福于2014年纳入选择性整体重建计划后,该区的部分居民已陆续搬迁到附近杜生区 (Dawson) 一带的新组屋。去年六月,邻里诊所明氏药房(Meng’s Clinic)的老医生在经营长达55年后卸下医袍,与居民们数十载的情谊浓情化不开,含泪告别,真叫人动容。不久的未来,东陵福将大翻新,希望在新旧的交替间,方能延续这股邻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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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款的儿童投币摇摇车把我们载回童年时光。

2: 波斯陶区及亚历山大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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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陶路一带的部分黑白屋目前出租给画家和艺术团体。

东陵福和波斯陶区仅一条铁路之隔,成了通往这个旧殖民地色彩浓郁地区之途径。由于依山而建,须爬阶梯,来此仿佛置身异地。这里的黑白屋当年属英军的民宅,目前的部分单位出租给艺术家和创意工作者,是个风韵犹存的艺术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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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医院旧楼是英殖民地的产物,见证了新加坡的医疗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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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走廊旁的黑白洋房别有风情。

亚历山大地段也曾是英军的基地,沿着铁道走廊能依稀看到一些殖民地时期的产物,如亚历山大医院及对面的黑白洋房,别有一番风情,而医院旧楼的几何形装置建筑特征相当别致。

3: 圣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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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休堂的外观如日本折纸,建筑设计独树一格。

坐落于东陵福路口处的圣休堂是女皇镇的明显地标,建筑形状如日本折纸独具一格。

圣休堂花了七年时间承建,并与1965年对外开放,与新加坡独立同年,由澳大利亚籍建筑师James Gordon Dowsett所设计。低垂的摺型外观似帐篷,灵感来自圣经的会幕 (Tent of Meeting)。蓝色外层予人平静及祥和的感觉。

高耸的礼拜堂为热带天气而造,有通风效用,教堂内的彩绘玻璃窗衬托建筑之美。圣休堂在2005年被市区重建局列为受保留建筑。据悉,圣休堂后院曾有个小农场,养了羊、猴子、鹤驼等动物,给附近居民带来欢乐。

4: 曼尼哇拉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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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尼哇拉庙有手工精湛的雕塑,非常传神。

当年在铁道旁值勤的工人都会在工作处设立神坛或庙宇,以保平安。位于东陵福的曼尼哇拉庙 原是个铁路小庙宇,后来为了日益增加的信徒而在1998年迁移与重建,即目前这座气魄非凡的庙宇。

曼尼哇拉是兴都教里家喻户晓的神明,地位崇高。这座庙有手工精湛的雕塑,非常传神,色彩鲜明。庙宇香火鼎盛,信徒逢节庆来此祈福朝拜,为老区增添生气。

5: 汉杰巴回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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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杰巴回教堂的甘榜锌板屋相当淳朴。

汉杰巴回教堂 (Masjid Hang Jebat) 是另一个因铁道而衍生的地标。建于1973年,早期临时搭建,供附近的马来族兵队膜拜。其建筑特色是持有甘榜锌板屋的结构,相当淳朴。由于距离铁道区区几步,信徒们以往必须跨过轨道抵达。

命名汉杰巴是为纪念一位马来民间故事的烈士,汉杰巴对战友的忠恳与英勇精神一直为后人所津津乐道。回教堂所衔接的惹兰韩日默 (Jalan Hang Jebat) 有几栋英殖民地时期保留下来的住宅,这里老树林立,环境清幽。

6: The Interlace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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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铁道走廊近距离欣赏The Interlace公寓有视觉震撼。

邻近铁道走廊尾端是设计前卫的翠城新景公寓The Interlace。这个令众人啧啧称奇的魁梧建筑乍看犹如堆砌的乐高积木,其结构干脆利落,颠覆了建筑常规,不规则中却线条和谐,备受瞩目,获国际建筑奖项无数。从绿色走道近距离欣赏该建筑颇有视觉震撼。

该建筑师奥勒•舍伦(Ole Scheeren)也曾为北京央视总部大楼“大裤衩”操刀,这位明星建筑师的私生活同样精彩,他是港星张曼玉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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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公路下的隧道即风景的转换,向前跨步,光明一片。

 

刊登于《联合早报》副刊‘现在’
28/5/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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