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展览厅内足足待了两个多小时，一次过欣赏百余幅举世闻名的画作，眼睛开始疲累，脑袋充塞太多资料而膨胀；来到梵高的《繁星夜空》，眼睛还是争气地亮起来，精神也抖擞了。

啊，曾经从画集认识的名画，如今实实在在呈现面前，真实如梦！画集怎么说都是平面的，感动与惊叹有个限度。原汁原味的画作色彩鲜明，凝结的颜料有层次，很立体，感动得起鸡皮疙瘩。我仿佛看到星星在闪烁。

《繁星夜空》可谓‘梦想与现实’巴黎奥赛美术馆珍藏展的重头画，博物馆将它摆放在展览尾端似乎有save the best for last之意。简介写道：梵高特别喜爱法国南部的美好夜晚和星空，尤其喜好‘夜晚的效果’。1888年9月，他自阿尔斯写信，曾提起他想‘画星星’。

那时的梵高精神错乱了吗？《繁星夜空》绘于1888至1889年，这是他绘画期最为成熟的阶段，同期的不少著作也以夜景和星星为主题。在阿尔斯的日子，他与莫逆之交高更同个屋檐下，两个艺术家却无法安然相处。梵高精神错乱中，手持剃刀袭击高更，然后将自己的一只耳朵割掉，送给一位妓女。

常处于情绪焦虑的梵高应该是从星空中找到了心灵慰籍，促使他想画星星，并且画得富有感情与感觉。

之所以对梵高产生兴趣是念设计时，美术史是必读科。年少时懵懂认识梵高、马提斯、莫内、塞尚、德加等艺术大师，必须解剖种种画风，绝非易事。当时都是从复印本及画集拍下的照片为参考，更别说飞到欧洲的博物馆浸濡。这皮毛的知识倒是一直潜伏在脑袋，终身受用。

凝视《繁星夜空》，情绪澎湃，没有什么比真的为之动容。倘若‘梦想与现实’展早在20年前来到新加坡，在揣摩印象派及后印象派画作时，必有另一番注解。脑子不禁响起Don McLean歌颂梵高的‘Vincent’，画与歌呈现的意境相得益彰。

台湾诗人罗青在《答案》中写道：天上的星星 为何／像人群一般的拥挤呢／地上的人们 为何／又像星星一样的疏远

不晓得忧郁的梵高在遥望星空时，是否内心藏着诗的意涵，让他忘我地画上一颗又一颗会闪烁的黄色小星星？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30／1／2012

虽然电影《丁丁历险记》已在月前下画，影片所引发的热潮在本地依然未减。丁丁的连环画及周边产品不仅深受欢迎，也是图书馆的热门读物，欲借阅往往向隅。新加坡集邮馆甚至配合电影的放映，特别举办以丁丁为主题的邮票展。

说起丁丁，念小学时便开始留意这个见义勇为的少年记者，常被连环画的封面吸引，生动且富趣味。没有电脑的年代，以传统手绘和上色技巧创作是一门难能可贵的手艺。只是丁丁连环画的内容冗长，对白多，总觉得比较适合青年或成年人看，因此《神秘流星》（The Shooting Star）是全系列中，唯一购买来阅读的。直到最近观赏了展览，重拾孩提记忆，继续和丁丁四处历险。

展出的邮票不多，倒是介绍比利时创作者埃尔热（Hergé）的生平事迹、人物描述和连环画的制作过程，弥补了我对丁丁的认识与了解。

从展览中知道埃尔热是位观察细微、心思细腻的感性之人。许多连环画里的人物，取材自他周围的亲人及当时的著名人物，可以说他的创作灵感源自日常所见。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丁丁的中国朋友Chang Chong-Chen（张充仁，书中译为张仲仁），就出现在《蓝莲花》及《丁丁在西藏》两本连环画集内。

张充仁是埃尔热1934年于布鲁塞尔的皇家美术学院结识的朋友，两人感情甚笃。埃尔热翌年创作了以中国为故事背景的《蓝莲花》，故事场景与历史情节由张充仁从旁提供。在《蓝莲花》里，丁丁拯救了差点溺毙的小张，两人从初识的交谈中化解了种族歧视与误解。小张也数次协助丁丁从恶人的魔掌中逃脱。结尾时，这对莫逆之交因离别愁绪而难过落泪；不说不知，强悍的丁丁是不落泪的。

埃尔热和张充仁的友情故事同样动人。张充仁于1937年完成学业后回到上海，在艺术领域有卓越的成就，除了是赫赫有名的雕塑家，还当上了上海油画雕塑院名誉院长。两人的友谊因第二世界大战中断，完全失去音讯。之后的中国文化大革命，让他们失散几近四十年之久。

这期间，埃尔热一直深信挚友依然活着。从《丁丁在西藏》，不难察觉埃尔热潜意识把对朋友的思念画入书中。故事开头，丁丁收到小张的来信，雀跃万分，一直喊道“是小张，是小张的来信！”。可是小张却没在故事上半段出现，因为他在空难中失了踪。丁丁梦到小张还活着，于是踏上了寻找之旅，几番波折，在寒冷的山洞终于找到了这位令他牵肠挂肚的中国朋友。

现实生活中，重情谊的埃尔热亦从没放弃寻找好朋友的下落。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在布鲁塞尔认识了一家中国餐馆的老板，这位老板有个兄弟和张充仁相识。那已经是1975年的事，两人后来通过书信保持联系。六年后，张充仁飞往比利时和老友欢聚，场面感人，受到了比利时国王和王后的款待。张充仁有如从丁丁故事中走出来的真实人物，深受西方人民的爱戴，很多外国人因连环画里的张充仁，而对中国有深一层的了解。

在《蓝莲花》及《丁丁在西藏》里，丁丁总是在非常时刻解救小张，显示埃尔热对张充仁的爱护，更突显了这段友情的珍贵。埃尔热曾说，张充仁给予他的影响最深远，不仅在创作《蓝莲花》时曾助他一臂之力，更让他意识到，在进行故事的叙述时，必须对一个国家的文化有深入的了解与掌握。

我在网络搜索张充仁的资料当儿，看到了这位艺术家年轻时的照片，埃尔热确实将挚友画得似摸似样，非常生动。这就是丁丁和其他漫画与众不同之处，蕴含真挚情义，丰富故事情节，总令人看得津津有味。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周末论谈’
以原名发表
14／1／2012

～ 一行禅师

2011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

抱歉，我这个70年代出生的人什么感觉也没有。

是对历史冷漠？非也。历史课本一字不提，怎有印象呢？

当然没记载在课本内不表示不懂。很多东西多少得靠机缘和自动自发。

上周五出席了《百年辛亥 南洋回眸》新书推介暨分享会，让我对这段近日谈得沸沸扬扬的历史事迹有了皮毛认识。这是早报团队的大工程，原本以报章特辑形式于10月6日推出。最近集成书籍，为本地的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活动划上完美的句点。

这是一本很有分量的书籍，记者们从多方面探索这段和新加坡先贤有渊源的历史。深入浅出，值得一读。

分享会上，团队内年纪最轻的记者陈能端说，在参与前对辛亥革命的认识几乎是零，因为中学的历史课本没记载。惟有在上了高中才念中国历史，读到辛亥革命也只是略过，根本不知道辛亥革命和南洋的关系。

原来不只我有同感。

我已经离求学时期很远了，不晓得现在的中学历史课在教什么。或许是时候我们的中学历史课本进行检讨与重编了。

最近开始为《畅游行》杂志撰写一些文章和报道。

这是‘新加坡第一本中文旅游，美食，时尚杂志’，可谓本地少见的旅游与生活双月刊。

之所以会认识杂志主编说来话长，就以‘不打不相识’来概括。呵呵。

我一向喜欢翻阅（中文）杂志，无论是海外或本地的，都会随意看看，从中知道天下事，也欣赏杂志的版面设计和图片。本地中文杂志一般以娱乐、女性或时尚为主，很多坐稳市场的‘老大’有固定的记者及作者群，不设版位给读者投稿。

为杂志撰写文章和提供照片是新尝试，毕竟杂志有杂志的风格与要求，希望多写就有进步。我更享受从日常生活中发掘新事物，给自己一些创作挑战。

于是我们记起闹市中仍有一个几近被遗忘的地方。

失修的古钟是时间停滞的隐喻，脱了漆的招牌蕴含昨日的痕迹，古早手拉铁闸门散发岁月的况味。

走入其中，恍然踏在脚下的竟是邻国土壤，难怪那么不像岛国的感觉。是的，连那杯拉茶的味道也与众不同。

关于丹戎巴葛火车站，我们这代人经历不深，很多是道听途说。多少离愁，多少欢聚，曾在月台交汇。多少邂逅，多少际遇，曾在火车上交错。

在这个讲究效率的城市，火车的速度早已和生活脱了轨。

直到纠缠新马两国多年的火车站及铁道课题终于化解，经于2011年7月1日搬迁至兀兰，这股火车热潮燃烧许久，始料未及，引发国人对这座历史古迹和26公里长的铁路之兴致。

倒有种相逢恨晚的淡淡轻愁。

《城市的眼睛》迈入第九个年头，这是第一次诸多参与者不约而同到一个地点拍摄同样的题材。无论火车站和各自的记忆有何牵连，一座历史古迹引起民众的关注总是好的。

我们用短短的24小时记录了悠长的79年历史。哪怕只是铁道故事毫不起眼的一小页，却将瞬间凝结成珍贵的集体记忆。

记忆，宛如延绵不断的铁道一样耐人寻味。

（2011年7月21日）

刊登于《城市的眼睛》2010摄影集

音乐舞台剧《记得说再见》有一幕是男主角张豪为音乐梦想到台湾发展，辗转回来后经营一家民歌餐厅。然，梦想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民歌餐厅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在无奈中告终结。

说起民歌餐厅，那曾经是和同僚们挂在嘴边的动词。有一段当兵的日子，逢周末book out后就往木船泡；听现场演唱、饮泡沫红茶、聊些有的没的，为枯燥的军中生活带来心灵上的慰籍。这是90年代中，源自台湾的民歌餐厅文化在本地开始盛行，一股清流暖了爱歌者的心。

记得在台湾中部受军训时，夜晚有自由时间出去溜达。走在陌生的街，耳边传来“无情的雨，轻轻把我打醒…”。噢，是民歌餐厅的驻唱在诠释齐秦的歌曲。虽是苦情歌，那把好嗓子炽热，有朝气。到台北R&R时还特别光顾当地的木船，四层楼的餐厅有西餐和音乐，颇有规模，名片至今还留着呢。点了一首《寂寞公路》，感动久久。

就像每种流行文化达到巅峰后便开始没落，民歌餐厅渐渐出现式微的状态。后来的民歌餐厅越唱越年轻，感觉走味；我们也随后退役，换了人生风景，有些事便不堪回首。

数年前到台北走透透，惊觉民歌餐厅几乎销声匿迹，偶然间在西门町不远处找到了仅存的木吉他。熙攘的街头，独自伫立在民歌餐厅外，聆听女驻唱演绎五月天的《拥抱》。餐厅设在二楼，须爬上长长的阶梯才能进入。我没上去，有些事不会在单独旅程做的，下次吧。

隔年，我回到台北再次路经木吉他。下次吧，同样告诉自己。后来获知木吉他在去年中黯然打烊了，掌声愈来愈单薄，最后的坚持依然敌不过现实的考量。以往享受唱歌、欲出唱片的年轻人多少都把梦想托付于民歌餐厅，但时代真的变了，如今电视的选秀比赛才是梦想成真的最佳途径。

可以肯定的是，民歌餐厅本身就是一个梦。经营民歌餐厅的业者实践了音乐梦、驻唱的歌手圆了爱唱歌的梦、台下的听众在歌声中织梦。有梦总是好的，不在乎梦有多长多远；走过，必留下足迹，甚至掀起涟漪，那已经是很美的事了。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1／12／2011

接触过新加坡历史的人都知晓莱佛士爵士当年登陆狮城时，伴随他的还有威廉·法夸尔（William Farquhar），即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兼指挥官。

记得念中学历史课时，因为法夸尔的名字特殊，同学们对这位历史人物的印象格外深刻，爱捣蛋的同学甚至喜欢高喊’法－夸尔’。呵呵。论样貌，莱佛士一副温文尔雅，法夸尔则略微秃头，表情滑稽。

最近到国家博物馆观看“法夸尔自然历史绘图集”展览，仿佛重拾了若干年前丢失的历史记忆。原来这个英国佬不处理要事时，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经常到森林进行探险活动。在没有摄影器材的时代，最好的记录方式就是以绘画保存眼前所见。据资料显示，法夸尔出外远足都是浩浩荡荡50人随行，包括兵团和苦力。

这些植物绘图是法夸尔委托数位华人画匠绘画的，不仅栩栩如生，画工细腻，是西方和中国工笔画的糅合，称为’海峡画派’。有趣的是，除了植物样本，不少画作还包括果实的解剖，如豆蔻、可可及榴梿，带有科学写实的成分。而为罗惹添加口感的重要用料，姜花，在当时已是遍布马来半岛的热带植物。

其实莱佛士和法夸尔同样热爱大自然；遗憾的是，前者所收集的标本和绘图在一次的船上大火，化为乌有，因此展出的绘图更显珍贵。这些珍品色彩斑斓，在深浅的色泽运用上，呈现立体感，成了耐人寻味的illustrations。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绘图原汁原味，没经过保存加工；近两个世纪前的画作，依稀可看到画匠的铅笔烙印。

以前读历史课总不明白为何要为脑袋充塞那么多繁文缛节，考完试后立刻把这些实录抛到九霄云外。反而是近几年，看了一些展览和所接触的事物，对历史有另一番注解。我想历史就是以新视角发掘过往的事迹。像是法夸尔的自然绘图集，从一位老外对远东风情的痴迷，让我们用城市人的眼光透视殖民地初期的丰富自然景观。

法夸尔显然在名气上没莱佛士大，岛国也没有一尊像、一栋楼、一条马路以他命名。还好他留下了一批完美的收藏，看着看着，不禁对他的远见肃然起敬。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14／11／2011

从事服饰设计长达25年，荷莉拥有自己的品牌并在新加坡开拓事业版图。

兴趣的使然可以是一股超强的力量，令人义无反顾，锲而不舍地往前奔驰。

来自美国的服饰设计师荷莉塔布尔（Holly Tupper），因为先生对马球运动的热爱与执着，千里迢迢移居岛国，其中的推动力竟是新加坡有个历史悠久的马球俱乐部。

回忆起当初的决定，荷莉解释：“那是1986年，先生到东南亚参赛，途经新加坡。我跟随他，当时我们刚新婚三个月，这趟旅程称得上是我们的蜜月假期！回到休斯顿，我和先生对小岛的风土民情念念不忘，于是考虑前来定居。令我们付诸行动的是，新加坡有个马球俱乐部能让他闲暇时尽兴打球。另一个考量则是，先生当时任职的花旗银行在这里设有分行，方便他申请调职。”

1987年，夫妇俩在狮城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当时荷莉怀了第一胎，数月后，大女儿在新加坡出世，小女儿两年后同样在这里呱呱落地。

为马球衬衫注入东方元素，呈现不同的风格。

向金庄师傅学习传统手艺

也因为马球，荷莉设立自己的服饰品牌，在新加坡开拓事业版图。从事服饰设计长达25年，荷莉的设计多元性，包括马球衬衫、女性服装、珠宝首饰及香水的研制。虽然有深厚的艺术根底，荷莉来新之前是名证券经纪，和目前的行业扯不上丁点关系。

“我在大学主修美术，毕业后当过画家，也管理过一个摇滚乐团。哈，很好玩！有一天父亲问我可曾想过乐团的保险费用，间接是要我好好规划人生。一言惊醒梦中人，于是我按部就班，加入一间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从低层做起，慢慢爬上副总裁职位。”

“来新加坡之后，当了全职的家庭主妇。我不想做个无所事事的太太，决定重拾艺术的兴趣，先是报读珠子制作课程。不久，家里的餐桌布满我的杰作，令家人无法在餐桌上用餐！”幽默的荷莉侃侃而谈。

好学的她之后还向金庄的师傅学习传统的铸金手艺，为期一年。荷莉记忆犹新地说：“我报读的这项课程其实是让年轻人掌握一技之长。班上的同学们都来自宏茂桥，我是那个超龄的美国妇女。20多年前，新加坡没有大量外国人，大家对我特别好奇，有些同学还忍不住触摸我的头发。在金庄学到的手艺，至今仍然运用在珠宝首饰的制作过程中。”

为名表商设计马球衬衫

荷莉（左三）和穿上她设计的马球衬衫的队员合影。（受访者提供）

荷莉的精品店位于乌节路文艺复兴大厦，售卖的服饰多属限量级，以品质为优。“除了材料来自国外，所有服饰都在新加坡设计和生产，这是值得骄傲的事。马球衬衫很受欢迎，我偶尔会注入一些东方元素，如中文字和图案，呈现不同的风格。”

“先生目前是新加坡马球俱乐部的队长，两个女儿也热爱马球，因此我对马球文化了如指掌。很多人误以为马球是外国人的玩意，其实俱乐部有半数左右是本地人。至于马球衬衫，我尽量保持原汁原味。比如马球四人一队，缝制在衬衫右边的号码只有一到四。反观市场上一些著名品牌，印上其他号码，扭曲了马球运动的规则。”

荷莉透露她也为企业顾客量身设计马球衬衫，顾客群包括瑞士名表商积家（Jaeger-LeCoultre）和各国的马球赛队。她的服饰遍布全球各地，如美国、英国、亚洲，甚至在蒙古也有代理商。她会强调这些设计源自新加坡，让国外的顾客知道小红点能够出产高素质的服装。

采用玉兰花研制香水

荷莉即将推出以黄白玉兰花香味研制的香水。

为了精益求精，年龄有50开外的荷莉经常报读短期课程丰富自己的学识。她前后在纽约和伦敦进修手工艺和布料设计，前阵子还飞到巴黎的“香水之都”格拉斯（Grasse）学习研制香水，获益不浅。

说起香水，荷莉按耐不住兴奋，叙述童年的一段温馨往事。“我的纽约住家附近，有家非常典雅的香水店，由两位老伯伯经营。顾客可以亲自挑选喜欢的香精，配制成属于自己独特的香水。可能是我小时候长得可爱，老伯伯对我特别好，常邀我到店里玩。我对香水的认识和喜好就是从这家小店开始的。”

而决定研制香水则是发生在德士内的小插曲。

“当时我洒了一身香水，进入德士后，taxi uncle不断打喷嚏。我便反思，是不是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也意识到某些人对香水极为敏感。这促使我研发以天然原料为主的香水，完全不含合成料。我经常到咖啡山跑步，空气中弥漫阵阵幽香，那是黄白玉兰花（Champaca）散发的香气。这股香气很清爽，灵机一动，决定研制成香水。”

香水原料虽然来自不同国家，却在新加坡配制和包装。荷莉对香水有独特的见解，她指出很多现代人总把香水当被盖，喷得满身都是呛鼻的味道；其实香水应该营造一种淡雅的气息，让自己与身边的人觉得舒服自在。

将大自然融入创作中

纵然年过半百，多才多艺的荷莉心态依然年轻，谈吐有美国人一贯的风趣。从她以本地植物研制香水，能感受她对周围事物的敏锐观察；她也常把花卉融入设计中，让服饰含大自然元素。对于大自然，荷莉存有一定的热忱，她和先生就选择居住在富殖民地色彩的黑白洋房。

喜欢大自然的荷莉用相机捕抓犀鸟在住家外飞翔的英姿。可惜绿意减少了，犀鸟也了无踪影。

“纽约是个大都会，来到新加坡应该体验不同的风情，所以我坚持住在有历史价值的黑白洋房。记得初到这里时，白沙浮刚肃清，当年还有养猪场，有时会去未开发的榜鹅享用海鲜。住家以前有犀鸟的踪影，现在绿意减少了，犀鸟不见了，很可惜。”值得一提的是，荷莉将当年用相机捕抓的犀鸟飞翔的英姿，作为店外的招牌设计，煞是漂亮。

“就连我经常去跑步的咖啡山也即将建设公路而必须把部分坟墓拆除。这个地方很有历史特色，尤其记载不少先贤的故事，能保留多少就尽量保留。只能说新加坡发展太快了，失去不少老味道！” 荷莉颇有感触地说。

喜欢新加坡多元文化

由于先生工作的缘故，荷莉和家人在伦敦和多伦多分别居住了六年及三年，2004年重返新加坡。在各大城市留下足迹，她依然最爱新加坡。

“两个女儿都在新加坡出世和成长，对这里不可能没有感情的。女儿小时候曾在填写表格时问，为什么她们在新加坡出世而不能填写‘新加坡人’。哈，她们同样对这里充满感情。我特别喜欢新加坡的多元社会，各种族水乳相融，很精彩，提供丰富的创作灵感。多伦多虽是公认的多元社会，但各族群生活在不同地区，界限比较明显。”

在新加坡前后居住了15年，荷莉一家最近成为新加坡永久居民，对此，她表示有些事情必须谨慎考虑后才能做决定。她坦言在新加坡生活很舒适，这里已是他们的安乐窝。

新加坡有望成为时尚枢纽

手袋的奔马图案象征荷莉对马球的情缘。

身为一名服饰设计师，荷莉又如何看待本地人的穿着品味？“比起20多年前，新加坡人现在蛮讲究衣着打扮。国人的生活素质提升了，接触的层面广了，大家更注重自己的仪表。这是好事。”

“新加坡是个国际都会，充满朝气，有望成为一个时尚枢纽。其实我们不乏出色、有才艺的年轻服装设计师，只是这里的租金贵得让人咋舌，令很多想创业的年轻人止步，甚至远走高飞另谋高就。或许政府可以探讨这方面的问题，给予更多辅助和津贴。”

说这番话时，敬业乐业的荷莉宛如慈母般语重心长，显露她关注本地年轻设计师就业发展的隐忧。这何尝不是对选择居住的城市表示关爱的一种体现。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新汇点’
以原名报道
14／11／2011

在缅甸遇到的鱼尾狮，神韵和比列皆佳。

印象中，未曾如此近距离欣赏鱼尾狮。

纵然它是岛国名副其实的旅游标志，每天吸引大批海外游客来到它面前留影。纵然它是诸多旅游指南的封面主角，有多少人为这个鱼身狮头的传奇故事慕名而来。纵然日本艺术家西野达配合今年初的新加坡双年展，犹如魔术般将它摇身一变，化为临时酒店。

基于种种原由，加上旅游地带如牛车水和武吉士所售卖的鱼尾狮相关产品不胜枚举，难免觉得它总是千方百计讨旅客的欢心，为旅客存活。意想不到的是，我竟然两度在国外最不可能的地方偶遇鱼尾狮，因而对它刮目相看，印象也有所改观。

缅甸：惟妙惟肖的木雕

刚认识的缅甸朋友知道我喜欢有美感的东西，说要带我们到一个木雕展示中心大开眼界。这个地方离仰光市中心有段小距离，而仰光的街道没有显赫的路牌，实际地址并不太清楚。还好当时随手将展示中心的招牌拍了下来，做了简单的记录，就叫Central Co-operation Society Limited。

和仰光的一般建筑相比，这栋楼颇有规模，门面有缅甸佛式的镀金设计元素，主要是开放给旅客前来欣赏与消费。这里展示各类的木雕，如形态庄严的观音菩萨、逗人开心的笑佛、栩栩如生的动物和含细致花纹的桌椅等，大小皆有，让我们目睹缅甸的雕塑艺术原来如此精细。

缅甸朋友说木雕的材料源自当年在台风大洪灾所遭殃的树木，与其把这些木材废置，不如雕成永垂不朽的艺术品，更加别具意义。展示品当中，有不少是国外的订单，想必木雕产业也是缅甸的经济来源之一。

就在昏暗的展示厅一隅，惊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啊，鱼尾狮也！这尊木雕约2.5米里高，论神韵和比列，雕得惟妙惟肖，又不失木制的原创性，不禁对纯熟的手艺大表赞赏。我们近距离端详雄伟的鱼尾狮，有种说不出的愉悦与感动。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异乡遇见熟悉不过的旅游标志，有“异乡遇故知”的惊喜。

鱼尾狮下端刻有雕塑家的名字、创作所在地及日期等细节。

细看这艺术品，下端刻了颇有美感的‘MERLION’字样；另一端还有雕塑师傅刻下的名字、创作所在地及日期等细节，使这木雕显得格外珍贵。

当时已是黄昏时分，店快打烊，展示厅的雕刻师傅们皆收工，无法问个清楚这鱼尾狮究竟为谁雕，师傅又花多少功夫完成。惟有凭空想像，或许是某富商对岛国有分浓厚感情而订制，抑或某个专卖新加坡美食的餐馆想把鱼尾狮摆在店里展示……

无论如何，愿这尊鱼尾狮雕像置身何处都能发挥旅游大使的使命，让人联想到岛国的美景与繁荣。

越南：依稀看到鱼尾狮的轮廓

在越南不知名的小岛，依稀看到鱼尾狮的轮廓。

旅途中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发现。数个月后，在越南中部的一个岛屿再次偶遇鱼尾狮。

这回在会安参加旅社的半日游活动，主要是乘车到世界文化遗产之一的美山（My Son）占城圣地浏览。回程则选择乘搭渡轮，途经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岛上售卖木制手工艺品。由于半日游的团友分批乘搭两艘渡轮，导游跟在另一艘，之后没再现身，因此无法问清岛名。

年轻的越南工匠集中精神进行雕塑。

淳朴小岛椰影摇曳，凉风习习。几家小木屋兜售零零碎碎的木制产品和彩画，虽谈不上是上等之作，却能从中感受村民以艺术品讨生活的氛围。这里的工匠颇年轻，二十来岁左右，游客投以赏识的眼光看他现场献手艺。

就在店内发现了一尊开始雕塑的鱼尾狮木雕，体积不大，在深浅的力度中，依稀看到鱼尾狮的轮廓。最精彩的是地板有鱼尾狮的图像影印本，供工匠参考。我想单是雕鱼尾狮的鱼鳞就很考功夫。其工匠不在场，问女店员为何有人在雕鱼尾狮，不谙英语的她答不上。我说‘Merlion, Singapore’，她含笑点点头。

放眼四周，看不到有兜售鱼尾狮雕塑，对这个未完成的‘珍品’煞是好奇；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颇为可惜呀。

期待下一次偶遇

鱼尾狮这个精心打造的耀眼旅游品牌乃新加坡的象征，对许多到访的游客而言，没目睹鱼尾狮的风采就像不曾到过新加坡。鱼尾狮闻名遐迩，确实令人深感骄傲，而在异乡偶遇鱼尾狮更是奇特且富趣味的经历，犹如挖到宝物，要细细欣赏。

我终于明了鱼尾狮在他人眼中的非凡魅力与崇高形象，也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属于自家的旅游icon。

下一次会在哪个国度、哪个城市、哪个岛屿与鱼尾狮不期而遇？期待着。

刊登于《早报周刊》之‘东写西读’
13／11／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