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籍英国的谢光杰（Graham Sage）当年趁大学暑假来新加坡探望在南洋大学执教的长兄，被云南园内的相思树吸引而喜欢岛国风情。四年后，他再次来新，原本只计划待上数周，却在偶然机会下开办语言学校，至今定居新加坡长达38年。
语言培训经验丰富的谢光杰认为，要学好语言就不要害怕犯错。
采访是在一间专为一对一语言教导的课室进行，落地玻璃窗俯瞰乌节路景致，令人心旷神怡。此空间不大，适于专注聆听与交流。而眼前这位留着胳腮胡子的洋校长有个很华人的名字，话匣子就从“谢光杰”谈开。
“1970年，我趁大学暑假来到新加坡，探望在南洋大学执教的大哥Richard。大哥是个语言专才，精通俄语和多种语言，能说能写流畅的中文，很了不起。他叫谢礼杰，名字是一位南大讲师帮他取的。这位讲师认为弟弟也该有个中文名字，于是为我取名谢光杰，‘光’是我英文名的谐音。”
“我对南大道路两旁种植的相思树深深着迷，很漂亮，让我同时喜欢上新加坡这个淳朴小岛。” 现年64岁的谢光杰炯炯有神地细述这段往事。当时云南园就流传此诗句“山山皆秀色，树树尽相思”，形容大学遍种相思树的美景，令许多人动容。
三兄弟齐心为学校拼搏
考获牛津大学现代语言学硕士学位的谢光杰，在与英国政府的翻译工作约满后，1974年初再次来新加坡探访大哥。他原本只计划逗留数周，刚好在这期间找到一份为公务员策划英语培训课程的工作。机缘巧合下，他萌生开办语言培训学校的念头；凭着年轻的干劲以及对语言教学的热忱，音聆阁语言培训学校（inlingua School of Languages，新加坡分校，总部位于瑞士）正式成立。
谢光杰还说服人在英国的二哥马丁（Martyn）前来加入管理队伍，负责学校的电脑系统。有好一段时间，三兄弟携手拼搏，为学校打响名堂。马丁后来离开学校到文莱求职，之后回返英国工作直到退休；目前他暂时回到音聆阁处理电脑事务。
1998年，身兼董事经理的谢光杰以半退休身份管理学校；下来的11年，他每年会在成都住上六个月。两年前，大哥因心脏病逝世，管理学校的重担又落到他的肩膀上。
新移民的涌入为学校提供生机
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们互相学习并接纳不同的文化。（受访者提供）
据资料显示，新加坡在年前约有1000所私立学校，提供各方面的课程，水平与形象却良莠不齐。自从私立教育理事会于2009年成立后，在严厉的管制下，合格的私校减至350所。目前为止，不超过100所私校获颁教育信托（EduTrust）认证，音聆阁是其中之一。
谈及语言培训随着新加坡迅速发展的演变，谢光杰说，早期所提供的外语没现在多元，而新移民的涌入为语言学校提供新生机。
“开始时，我们专门教导公务员如何以英文书写公函，毕竟当时能掌握正确英语的人不多，后来为诸多私人企业如五星级酒店和航空公司提供培训课程。这些课程针对他们工作需求编写和安排。
“近几年，许多新移民和在这里工作的外籍人士，都热衷进修华语与英语，因为这两个语言是新加坡的通用语，他们希望通过语言学习，尽快融入社群。也有外来人士为了就业和移民发展，报读雅思（IELTS）预考班。本地人方面，多数是为兴趣修读韩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及印度尼西亚语。
“新加坡治安良好，充满活力，人民通晓英语，外籍人士和学生喜欢前来进行短期的语言浸濡。他们来自日本、瑞士、俄罗斯、蒙古等国家。就拿日本学生来说，部分是日立公司的员工，来这里的三周必须完成模拟作业，针对某课题如新加坡的旅游业，到街上和公众做采访及调查，再回到课室进行讨论，然后制作电子简报（powerpoint）。
“简报交回日本总部后，公司非常惊讶他们能在短期内以英文做出骄人的成绩。我发觉这些学生很珍惜在新加坡的学习机会，尤其他们能够和来自各国的学员交流，有些学生甚至选择和本地家庭同住，让整个学习过程更丰富更全面。”谢光杰从容地解释。
日立公司的员工集中精神讨论课业。（受访者提供）
为推销新加坡成为PR
语言培训学校在接待外籍学生时，往往会通过学习，让学生们了解岛国的风土民情。谢光杰说，私校的另一任务是将新加坡的特色介绍给外籍学生，负责人会带学生们走出课堂，教导他们如何适应新环境，偶尔也参观名胜地，增广见闻。
“现代人周游列国是平常事，他们每到一个国家就会对当地的语言和生活习俗产生兴趣。语言将人与人的距离拉近，语言是灵活的，与文化相辅相成。”
谢光杰于1980年代成为新加坡永久居民，谈到当初申请永久居民权的原因，他风趣地说：“早期我常出国参与语言会议和展商会。除了推销音聆阁，也必须向与会者介绍新加坡。当时总觉得一个英国人向世界各地的人士介绍新加坡很别扭，决定申请成为PR当然不纯粹为了各种方便，倒是在推销新加坡时，感觉更加踏实！”
学语言不怕犯错
Sage是智者之意。访谈中，谢光杰不时分享一些引人深思的想法，可谓“姓如其人”，亦显露长者的风范。
他强调：“创立语言培训学校的宗旨绝对不是赚钱一回事，而是通过语言开阔视野，掌握一门语言就能建立友好关系。学好语言的最佳方法是从错误中学习。我常告诉学生们，不要害怕犯错，你们交学费在课堂上犯错，肯定是在学东西。
“我认为最杰出的学生不是考取最高分的，反而是愿意协助成绩较弱的同学，互相学习，拉他一把的那位。这才是正面的学习精神。”
拥有将近40年的语言培训经验，谢光杰一生潜心钻研语言教学，乐此不疲。他自我调侃：“年轻时经常为了精益求精，执着于事。今年的新年愿望是凡事多多包容，少一点主观性的意见。哈！”
学生通过会话、聆听、阅读与书写掌握一门语言。（受访者提供）
通晓多个语言 爱看巩俐主演的电影
在整个访谈中，谢光杰流露英伦绅士的温文尔雅与谦和。他没因为接受中文报的采访而事先亮出一口流利的华语，直到问及他精通几种语言，才用北方腔调谦虚地说自己的华语说得不好，令笔者惊讶不已。
曾在法国修大学的谢光杰坦言自己的华语只限于会话程度，他也会说基本日语，可谓语言通。访谈中，我们偶尔会以中文表达一些想法，时而听他说字正腔圆的英语，时而说几句中文词汇，颇有意思。
身为语言培训学校的校长，谢光杰如何看待新加坡式英语？
他说：“我认为新加坡人说Singlish并无大碍。每个国家一定有自己的地方用语和特色，重要的是，你必须知道在什么场合说正确的英语。新加坡人的应变能力强，这里有很多跨国公司，国人都能在不同企业和管理制度下自我表现。”
谢光杰热衷语言，他总能敞开心扉接纳不同的文化。他喜欢观看法语、日语和华语电影，尤其是张艺谋和陈凯歌导演、巩俐主演的电影。
喜欢成都 为中国学生编写课外书
谢光杰为中国中学生编写的《读谚语 学英语》系列课外书，通过小故事灌输良好价值观。
80年代中，谢光杰观察到中国逐渐开放，外语学习有市场，于是在北京设立语言咨询中心，同时也和五星级酒店合作。1989年暴发天安门学生示威事件，促使在北京工作的外国人纷纷回国。这个中国经商经验，却让他与中国有段很深的情缘。
“我蛮喜欢中国，踏遍中国各大地方，单是西藏就去了四次。要比较的话，最喜欢成都。那里有最怡人的景色，生活步伐悠闲，人们说话的语调很悦耳。我在成都有个房子，常和当地人打交道。以往每年会在那儿住上半年，现在为了全心管理学校，只能在成都小住三个星期。”
谢光杰目前是四川大学出版社的名誉顾问，出版了一系列专为中国中学生编写的课外书《读谚语 学英语》。他说，有些中国的课外书内容不切实际，引用的例子难引起学生的共鸣。因此在编写课外书时，他费尽心思了解中国人的习俗与思维，同时重编一些家喻户晓的典故；从简短的故事中，综合理解和语法练习，灌输良好的价值观。
例如，他将乌龟和兔子赛跑的故事改编成双赢局面。兔子问乌龟为何跑得慢吞吞，乌龟解释，放慢步伐能够欣赏沿途风景，并邀请兔子一起漫步，谁也不争第一。
谈到这里，谢光杰有感而发说：“新加坡是个很有效率的国家，凡事都想争取第一，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光芒。我觉得成绩固然重要，但不是终极目标。很多时候，过程中所领略的，才是最重要的。”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新汇点’
以原名报道
13／2／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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