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008

最后一夜

今天是在FC的最后一夜,明天将搬到新家住了。

近24年,这里深藏太多太多感情和成长记忆。或许是愈熟悉的地方,愈不知从何说起。

从三房式到五房式,小六毕业后我们一家就搬进来,到中学,到修设计,到服兵役,到踏入社会工作;岁月荏苒,自己的改变仿佛这房子有所记载。

伤心吗?搬家的烦琐与累多少麻醉了部分感觉。麻麻地。

惋惜吗?会的,再也很难找到如此清幽与宽敞的环境。

近日因为左邻右舍忙着搬迁,这些年从未交谈的邻居在电梯或组屋楼下碰面时都开始寒暄几句。

夜晚,从窗外看到隔壁座的灯熄灭了几盏,我知道又有几家人搬迁了。

今晚,凉风习习,此刻的我窝在睡房打着这段文字。心情与思绪无法沉淀,只希望在FC的最后一夜能留住一些些积累多年的感觉。

靠近记忆

我在乔治市的槟城街路口一家咖啡店内,吃着一碗味道和岛国相近的云吞面。咖啡店一地的马赛克和旧式大理石餐桌多少透露了建筑的年岁,这样的传统咖啡店曾经是岛国上世纪50至80年代最为熟悉的风景线。

人在槟城,边游走边惊叹。除了咖啡店,战前双层老排屋、五脚基陋巷、土生华人房子的堂皇门饰、色彩斑斓的旧砖块和马赛克;原来槟城和狮城有诸多相似之处,仿佛是对双胞胎城市。

那家咖啡店让我想起当年本地亚米尼亚街的“福协隆”;不单是装潢,连各饭摊面向马路的位置也有着相同的氛围。福协隆有我儿时的足迹,每一次逛完隔邻MPH书局后,父母总会带我们兄弟俩到那儿享用著名的炒粿条。这家营业了半个世纪的kopitiam在2001年因市区发展计划而被迫关闭。我一直视福协隆为岛国最后的传统咖啡店,毕竟那个年头用大理石餐桌的餐室已经寥寥无几了。

这些属于成长记忆的熟悉片断,诚然早被岛国的高度发展掩盖,没想到会在一个初访的陌生国度重现眼前,而且颇接近渐行渐远的旧回忆。

脑子不由自主地把这些景物和岛国的一些老区联想在一块,重叠的画面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只是槟城的好多老房子没刻意维修,贵在它的原貌,旧得颇有时间的味道,似乎对昨日仍然存有太多依恋。

翻开乔治市地图,怎么连街名也那么相似?Armenian Street, Chulia Street, China Street, Church Street, Little India……想必当年的英国殖民地政府是以同样的城市规划模式来塑造两座相隔约600公里的岛屿。根据历史记载,莱佛士在未登陆狮城前曾在槟城政府担任要职。两个地区市的人民在相同的南洋建筑结构下生活,难怪风土民情和饮食文化大同小异。

可以说槟城的个性来自不修边幅的真实面貌。正当亚洲好多小城市皆迫不及待摆脱老旧形象,槟城的旧无疑是一幅足堪玩味的南洋风情画。已经没多少咖啡店的桌上还会摆放装有细盐的透明瓶装和小勺,方便食客在汽水中撒些盐解渴。这样的漫不经心,我们曾经拥有过。

就因为靠近记忆,我已经为下一次北上槟城找到最好的理由。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18/7/08

槟城老乡音 唤醒几代人的集体回忆

六月初,我们一群摄影爱好者北上马来西亚槟城进行街头摄影活动。那个周末正逢端午节,槟城朋友告知端午节前夕,即农历五月初四的晚上,有个民俗庆典活动,地点位于乔治市老区的一间古庙。于是我们满怀期待准时赴这场名为《端午·乡音·考古·民俗·演·祭》之约。

150年古庙气势恢宏

来到位于本头公巷(Armenian Street)的福德正神庙,发现它和周围的街屋相连,门楼其实不大。要不是建筑风格独特,很可能就此错失。走了进去方知古庙已有150余年历史,刚于去年底完成为期三年的浩大修复工程,目前正极力争取为槟城第三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的古迹。张弼士故居与潮州韩江家庙是前两座获奖古迹。

福德正神庙共两层楼,建筑结构细致,颇有气势。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广场是当晚活动的主要地点;广场两旁设了小板凳,座无虚席。不少扶老携幼的槟城街坊已对号入座,没位子坐的耐心站着,等待演出的开始。因为午后的大雨,天气转凉,大家的心情极为舒畅。

端午民俗活动的节目内容丰富,包括行为艺术表演、笛子与中阮演奏、月琴弹唱福建老乡谣、华族舞蹈表演、端午民俗及古迹修复讲解。此活动由槟城的数名文化人联手举办,入场免费,自动自发的精神可嘉。他们之前在清明节举办过类似的民俗活动,把舞台搬到坟场内,勇于颠覆传统。

老乡音的情感记忆

当晚的开头戏是张吉安的“行为乩童”表演,这是个结合了行为艺术、环境剧场和试验音乐的演出,不仅利用多媒体把许多古早生活照片投影出来,还配上国际作曲家余家和的悠扬笛子演奏,并有老乡谣如 la la li la tam pong等录音剪辑。当一段接一段的乡音回荡于百年古庙中,营造的空灵氛围掀起众人的记忆囊,儿时片断历历在目,将不少年长观众的眼角给弄湿了。

朗朗上口的乡音牵绊几代人的情感记忆?这些口传的乡音乡谣何止是方言几句,它让长辈以最亲切最熟悉的语言来呵护小辈,里头包含无私的爱,义无返顾,让小辈永远铭记在心。

也是举办者的张吉安是当地爱FM广播电台的主持人,而“乡音考古·思想起”是他制作的晚间节目单元。他希望借助这样的民俗活动让节目走出播音室,唤醒更多记忆中的乡音。我在网络广播听过主持人与拨电进来的听众齐分享和参考孩提时的童谣,是个颇有诚意和意义的节目。

当晚民俗文化田野工作者李永球的月琴弹唱福建老乡谣是另一重点节目。表演者自弹自唱多首闽南歌谣,声线富磁性,活泼又调皮,逗得观众乐开怀。这些乡谣一般道尽人生的酸甜苦辣,唱出人情事故,表达了人民的心声。

走进街坊的生活

我们有幸见证了槟城文化人的诚意与用心良苦,他们秉持着“别人不走进来,我们要走进他们的生活”之信念来激发老街坊对自身文化的深层认识。这样的精神值得延续与鼓吹。

耳闻老乡音,既熟悉又陌生;想起也是槟城人的干妈妈,在我儿时的耳边吟唱的童谣,纵然记忆模糊了,却有说不出的亲切和暖意。这一夜,老乡音唤醒槟城几代人的集体回忆,乡谣有情,大家都深深被感动了。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缤纷’
12/7/08

关于本头公巷福德正神庙

建于1850年代,俗称大伯公庙的福德正神庙有错综复杂的闽南社群特色历史。根据此庙宇的修复顾问陈耀威所形容,这座结合了街屋、庙宇和戏台的古迹,本身就是槟城重要的一个历史见证。它正是槟城当时最为赫赫有名的秘密会社,建德堂的总部。据记载,一场私会党之间的斗争曾在这里上演。由于是一座秘密会社,当时建立这座庙宇的建筑模式,必须考量防御为主的隐秘结构。而建成的庙宇就藏在街屋围合的广场之内,形成了特有的一处历史人文空间,外人决不易发现它的存在。这也说明其门楼不突出的原因。

福德正神庙是一庙多神社的特殊庙宇,共有同庆社、宝福社、清和社及福建公司。这些年来见证了槟城福建人奋斗繁荣的历程。

槟城姓氏桥 ~ 水上人家甘榜情

位于马来西亚半岛西北部的槟城是个宗亲与同乡意识非常浓郁的岛屿。19世纪初,以姓氏成立祠堂(俗称公司)和会馆是为了团结来自同乡的客工们,好让他们身在异乡有所归属。经过几代人的演变,这些气势非凡的公司和会馆成了今日槟城独有的文化与建筑遗产,不少也开放给游客参观,让人们了解到宗族在华人社区的重要性。

依据姓氏而居

首府乔治市的海墘街(Weld Quay)一带同样可以感染到依姓氏群聚的色彩,那里的姓氏桥(Clan Jetty)近年已成了一个闻名遐迩的观光点。和富丽堂皇的会馆相比,姓氏桥展现的淳朴风貌,数十年不变,带有怀旧气息。

所谓的“桥”并非什么桥梁,而是建于海上的木屋,以木柱架高。姓氏桥犹如几个小村落,颇有浓浓甘榜风情。这里有姓林桥、姓周桥、姓陈桥、姓李桥、姓杨桥、杂姓桥及平安桥。当中以姓周桥规模最大,水上人家约60户。这些桥建于19世纪末,唯有杂姓桥及平安桥建于上世纪60年代;村民的祖籍以福建同安县居多,老一辈村民则一般以捕鱼为生。

落日余晖下的立体油画

夕照下走入姓周桥,小村落宁静非常;不少住户敞开大门,对我们这群观光客早已习以为常。几位阿嬷赤足坐在自家门前乘凉,等着归来的亲人,啊,好悠闲!偶尔有电单车缓缓驶过,不超速,提醒我们应该把步伐给放慢。

沿着木板徒步约100米是桥的尾端,槟城的海岸线映入眼帘。我想住惯钢骨水泥的城市人对海总有一份特殊的情怀,在面向海洋的宽阔,任凭海风把头发给吹散,总会不由自主静下心深呼吸,这算是对海的敬礼吧。

左右两旁可以看到其他姓氏桥的轮廓,还有几艘停泊的驳船,落日晖光中犹如一幅立体的油画。值得一提的是,每座桥都有一座庙宇,供奉村民由原乡带来的神明。姓周桥每年会举行拜天宫庆典,以烧猪为祭祀,吸引大批群众及游客前来膜拜,成了槟城著名的新年特色。

一个‘爽’字道尽水上生活

姓周桥木屋贯穿四方,每拐一个弯皆有好风景等待发掘。一群顽童在木板上嬉闹,无忧无虑地追逐,水上人家的孩子性情奔放。问小妹妹喜欢靠海的生活吗,她毫不犹豫地说喜欢,理由只有简单的一个“爽”字!

另一处有顽童在屋外垂钓,抓到小螃蟹后兴奋不已,高喊着屋内的妈妈快来看。还来不及看她有无别的收获的当儿,偶遇两位放风筝的青年。风筝随着海风愈飞愈高,相信他们的志气也和天一样高。几步之遥,一位理发阿嫂正在桥上替中年妇女洗头发。阿嫂不住姓周桥,中年妇女坦言出门有些不便,有上门的理发服务真好。海风习习,能把三千烦恼丝理得干干净净可谓人身一大乐事呀。

这些精彩画面拼凑出一个怡然自得的村落生活片段,感染及感动了我们这群城市人。

对于水上人家的淳朴生活,那是槟城原封不动的迷人风景线,和城市生活造成一个很大的反差。希望这样的的朴实会延续下去,不会因为周遭的发展而变质。

出游贴士
姓氏桥位于海墘街,从乔治市的著名景点如龙山堂邱公司往Pengkalan Weld徒步约15分钟可抵达。在乔治市内乘搭德士,一趟收费介于令吉10至15元。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旅游’
7/7/08

下载生活

迈入数码时代,唱片市场不景气已是个不争的事实。

问20来岁的朋友们可有买CD的习惯,他们异口同声说现在到处可免费下载歌曲,除非是很值得收藏的专辑,要不然没必要花这个钱特地购买。

年轻同事喜欢到互联网下载歌曲,储存在电脑的歌单极为丰富,从时下的中文流行曲到西洋怀旧金曲,甚至懒洋洋的lounge music,应有尽有。一首接一首地播唱,她听得津津有味,坐在后桌的我倒是听得“五味杂陈”,难以消化。

这是个凡事都能下载的年代,只要手指在电脑键盘或手机按钮活动几下,诸多流行资讯都在瞬间出现,很方便。偏偏这样的下载生活习惯我学不来,总觉得缺少什么乐趣似的。

我的消遣之一是到CD专卖店兜几圈,浏览各类别的唱片,看到心仪的就会买来收藏。尤其喜欢在卧室播放音乐时,手里握着唱片封套的踏实感觉;从包装、设计、歌手造型、文案,这些细节是一个过程,也是唱片制作班底的心血。

听一张专辑绝对不是只为一首主打歌而已,里头往往有不少漏网之鱼值得细细聆听,这成了买与收的最大乐趣。一张专辑是凭着一个意念制作出来的,那可能是歌手的心历路程,也可能是制作人的生活感悟。这些属于专辑的精髓,丰富整个听觉享受。

可惜在下载的浪潮中已经很难找到如此的细腻。如今有谁还在意歌手专辑的封套设计精美不精美,文案写得动不动人?面对下载的威胁,不少唱片公司唯有在网上推出歌手的单曲,以试探市场反应来决定发不发个人专辑。

其实不只唱片业面临下载危机,连电影业也有同样的隐忧。难怪香港导演陈可辛在获颁金像奖的“最佳导演”奖项时,说到制作《投名状》不为虚荣;他坚信这是唯一的方法让那些已经很久没进入电影院,习惯在电脑面前看影片的观众再次观赏大荧幕。他甚至把掌声送给专程到电影院观看《投名状》的影迷,为之动容。

当生活在上载、下载和删除的弹指间打转,诸多事物显得轻而易举,无须经过多少思忖来处理。一首歌、一张专辑、一部电影在网络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在下载的当儿,大家可别忽略了制作人的心血呀。

刊登于《联合早报》之‘四方八面’
4/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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